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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着电话，犹豫了那么一小会儿，心里头还在飞速地权衡着，到底应不应该把自己的门牌号告诉他。
电话那头的赵臣，显然也察觉到了他这片刻的犹豫。
他有些不耐烦地，又追了一句：“怎么，不方便说。”
陈然一听他催了，赶紧把心一横，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气，给自己加了一道保险：
“不是不是，师哥，没什么不方便的。”
“只是，咱们俩得先说好了。”
“你说要当面沟通，那咱们就好好地说。”
“你可千万别，在来的路上，顺道买把菜刀，然后带到我这来砍我。”
电话那头的赵臣，听了陈然这句充满了被害妄想症的叮嘱，一时之间，竟然是有些哭笑不得。
这小子，他脑子里头到底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
现在是法制社会，他赵臣更是这所全国最顶尖军校里的一名堂堂正正的大学生，他怎么可能，就因为自己搭的那个破论坛被人黑了一下，就冲动到这种地步。
“你想多了。”
赵臣用一种充满了无奈的语气，给他回了一句，算是给他吃了半颗定心丸。
陈然这边听他这么说，这才放下了一半的心。
他在电话里，把自己的地址，清晰地报给了他：“我现在就在咱们学校里头呢，研究生宿舍楼，204 房间。”
“不过，师哥，现在是暑假，学校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你专程折返回来一趟，是不是有点太麻烦了。”
他心里头还是觉得，就这么芝麻大点事，纯粹就是他自己动动手的事情，根本犯不着让人家专程从家里跑一趟。
再说了，升级论坛，他自己又不是搞不定，完全用不着他这位原管理员亲自在旁边监工。
赵臣那边一听他这个地址，眉毛倒是意外地往上挑了一下。
他家就在这潭州市里，对这边的地理情况自然是一清二楚。
“没事，不麻烦。”
“我这离学校也没多远，近得很。”
“你就在宿舍等着吧。”
“马上就到。”
赵臣这个人，骨子里也是那种雷厉风行、说干就干的性子。
他话音刚落，就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随手从旁边抓了一件干净的 T 恤衫往身上一套，然后冲进卫生间里，用最快的速度洗了一把脸。
等把自己收拾利索了之后，赵臣便一把抓起放在玄关鞋柜上的车钥匙，蹬蹬蹬地跑下了楼。
在他家楼下的私人车库里头，停着一辆在这个年代、对于一个在读大学生而言、绝对算得上是家境优渥象征的黑色马自达小轿车。
赵臣家在这潭州市地面上，虽然谈不上是什么大富大贵，但也算是小有资产，属于那种生下来就已经在罗马城的幸运儿，有车有房，物质条件上，从来不用犯愁。
他家的位置，距离国防科大的那片校区，确实不算太远。
赵臣开着这辆黑色的马自达，在市区道路上快速行驶了大约十几分钟，就稳稳地停在了学校那扇巍峨的大门口。
他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学生证，降下车窗，给门口那两个站哨的哨兵看了一眼。
核对过身份之后，哨兵便干脆利落地升起了栏杆，将赵臣放进了学校。
赵臣开着车，在这暑假里空旷得能跑马的大路上，径直来到了研究生宿舍楼的楼下，找了一个阴凉处的停车位，把车停好。
然后他便推开车门，几乎是马不停蹄地，一路小跑着，冲上了这栋楼的二楼。
他站在那寂静的走廊里，左右看了看房间那已经有些生锈的门牌号，很快就找到了陈然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间 204 室。
赵臣抬起手，在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很快，门板后面，就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紧接着，宿舍那扇暗黄色的木门，便被人从里面拉了开来。
他总算是面对面地，见到了这个在动手黑他论坛之前，还特有礼貌地、先给他发了一封邮件打了声招呼的奇葩学弟了。
赵臣站在门口，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先将面前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陈然，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了一遍。
这一看，他心里头那份疑惑，就更浓了。
这小子，怎么这么年轻。
刚才在路上的时候，他一面开着车，一面在脑子里，自己给这个素未谋面的黑客陈然，描绘了一个大致的肖像。
在他原本的想象中，一个能把这两件事都做得如此出彩的家伙，他起码也得是二十多岁往上的年纪了。
毕竟，搞计算机技术的，尤其是自己闷头钻研黑客技术和独立开发游戏的，那都是极其耗费心血和脑力的。
这种人在外貌上，通常都会比同龄人显得更老成一些，更有甚者，看起来还会带着一股子不修边幅的沧桑感。
他甚至还有那么一秒钟阴暗地想过，说不定这陈然，因为用脑过度，连头发都已经开始秃了。
可当他真正面对面地，站在陈然面前的时候，他脑子里头刚才编织出来的那个中年码农的形象，就瞬间像是被人一锤子敲碎了的玻璃一样，哗啦啦地烟消云散了。
眼前这张脸，分明就是一个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看起来顶多也就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的脸。
而且，让他略微有些不爽的是，这张年轻的脸庞，竟然还他妈的有点小小的帅气。
那棱角分明的轮廓，配上那双藏在浓眉之下、格外有神的眼睛，赵臣在心里头暗暗估摸着，如果这小子的肤色，能再白那么一个色号的话，走在这校园里，恐怕也是那种挺容易就能收到女同学情书的长相。
当然，如果陈然此刻能听到赵臣心里头这后半段的吐槽，他肯定会忍不住在心底里大大地翻上一个白眼，然后理直气壮地反驳回去 。
你以为我愿意晒成这样，你要是也去到飞龙特种大队那种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天天在毫无遮挡的训练场上，被太阳追着烤上半年，我保证你，绝对比我现在还要黑。
而且，他娘的，我这不是黑！
这叫健康的、充满了阳刚之气的小麦色！
陈然打开门，看见门口站着的这个身材高高瘦瘦、脸上还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赵臣，脸上赶紧堆起了一个如同这夏日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他侧开身子，一边把赵臣往屋里让，一边用一种热络的、仿佛是见到了老朋友般的语气，跟他打着招呼：
“师哥，你速度可真够快的啊。”
“我这才挂了电话，感觉连屁股都没坐热呢，你这人就已经到了。”
刚才他挂断跟赵臣的通话时，还特意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那上面的数字，是七点四十多分。
而现在，自己桌上的电子闹钟，才刚刚跳到了八点整。
从潭州市区里，开到这学校，满打满算，也就花了不到二十分钟。
这效率，确实是快得很了。
赵臣站在门口，自然也看见了陈然脸上那张毫无芥蒂的、热情得不像话的笑脸。
人家都笑脸相迎了，他要是再黑着一张脸，那反倒显得自己太过于小肚鸡肠了。
被陈然这么热情的态度一感染，赵臣心里头那点仅存的余火，也总算是彻底地消散了。
不过，为了表达自己对于服务器被黑这件事的强烈不满，他还是没忍住，对着陈然的这张笑脸，毫不客气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我叫赵臣，计算机系大三的。”
“你就是陈然？那个黑了我论坛，还给我发邮件打招呼的陈然？”
赵臣先是自报了家门，然后便根据刚才那封邮件里的落款名字，用一种再次确认的口吻，狐疑地对着陈然问了一句。
陈然赶紧像小鸡啄米似的飞快地点着头，嘴里爽快地应道：
“对对对，师哥，我就是陈然。”
“这还真是巧了啊，我也是计算机系的。”
“我是刚从部队那边，被保送过来进修深造的。”
“这也刚到，没两天。”
赵臣站在原地，听完了陈然的这番话，他那对原本还带着几分慵懒的瞳孔，不由自主地、就是猛然一缩。
从部队被保送国防科大。
这几个字，就像是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一下子砸在了他的心上。
好小子，果然是个有来头的人物啊。
难怪，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就黑进我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服务器。
赵臣心里头忍不住地翻涌着这些念头。
他身为国防科大的大三学生，比外面的人，更清楚这所学校的恐怖含金量。
这里每年对外招生的名额，那都是极其有限的，能最终坐在这间教室里上课的人，不管他是谁，在原来那个地方，都绝对是一方学霸级别的人物。
而部队那边，更不可能会随随便便地就把一个人给保送进来。
能被部队那些大首长们看上眼，并且在层层筛选之后，用保送这种特殊渠道给塞进来的人，那他在部队里的表现，绝对是有过异于常人的地方。
想到这里，他再看向陈然的眼神，就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刮目相看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