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准备干点别的,忽然发现电脑右下角,那个信息科宿舍的小群图标,正一闪一闪地跳动着。
这个群平日里可是安静得很,很少会有什么消息冒出来,毕竟熊威他们几个,长年累月都住在同一间宿舍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真有什么事儿,面对面扯一嗓子就解决了,根本用不着在群里费劲敲字。
能在群里冒泡,十有八九就是特意来找他陈然的。
他点进群里一看,果然,发消息的人是常桓:“老四,这个新冒出来的《绝地求生》,又是你的手笔吧。”
陈然有些讶异,好奇地敲回去一行字:“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常桓先发过来一个咧着嘴大笑的表情包,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这有什么难猜的。这游戏我刚才已经进去体验过了。”
“跟前两款游戏一样,处处都透着一股子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超前感,尤其是那个真实到吓人的物理引擎和枪械手感。”
“就凭这种级别的制作水准,我不信咱们部队里,还能找出第二个有这本事的人来。”
其实仔细想想,这确实不难猜。
他们这几个,好歹也都是信息科里正经八百的技术兵,在信息技术这块,每个人肚子里都算是有几把刷子。
外行人或许只觉得这游戏好玩、刺激,看不出什么门道。
可他们一眼望过去,就能明明白白地看到这游戏背后那庞大而复杂到令人发指的代码架构。
能独立一人,凭空做出这种怪物级别的游戏,除了他们那个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四陈然,还能有谁?
再者说,要在七一旅的内部局域网上传架设游戏,那权限,向来都是他们信息科在管的,可他们几个谁也没干过这事儿。
而整个信息科,拥有这种最高后台权限的人,除了他们几个在编的,也就只剩下陈然这个已经走出去、但权限似乎还没被收回去的 “编外人员” 了。
听着常桓这番有理有据的分析,陈然有些哭笑不得,敢情自己在他们眼里,早就跟 “技术怪物” 画上等号了。
这时,杨俊也笑嘻嘻地冒了出来:“陈然,你这新游戏简直太好玩了,我跟你说,大当家现在整个人都已经彻底陷进去,无法自拔了!”
他刚说完,熊威也冒泡了:“我靠!老子刚才就差一枪,被一个躲在草丛里的 lyb 用 98k 给阴了!快快快,都别在群里瞎扯了,赶紧上游戏,进了游戏再聊,一起组队干他丫的!”
唐紫依开会去了,陈然自己一个人也正闲得发慌,看到这条组队邀请,正中下怀,当即二话不说,手指在键盘上啪地一敲,回应道:“行!”
说着,他就在群聊里把自己刚注册的游戏 ID 甩了上去,让他们赶紧记下。
几个人动作都麻利得很,相继登录游戏,互加好友,组好队伍,耳机里便传来了彼此熟悉的声音。
连通队伍语音的瞬间,常桓那带着兴奋劲儿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响了起来:“跳哪儿跳哪儿?这第一把,咱们落哪儿发财?”
熊威想都没想,大嗓门嗷地一下就压过了所有人,语气里带着一股舍我其谁的霸气:“那还用问?直接自闭城,下去刚枪!是男人就得硬碰硬!”
杨俊的性子向来比较谨慎,一听这话,连忙小声地提出了反对意见,语气里带着几分怯意:
“还是别那么刚了吧....... 自闭城人太多了,下去就是个绞肉机。咱们还是稳一点,在外围找个小地方打野发育吧,刚枪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就成盒子了。”
陈然操控着准备界面的人物,随口撂下两个字:“我随意,跳哪儿都能打。”
最后,几个人谁也没能说服谁,干脆就选了个四人一致同意随机的地点,一起从运输机尾跳了下去。
跳伞的过程中,陈然的心思其实并没有完全放在游戏上,他心里还惦记着刚才那件事,犹豫了一下,还是对着耳麦,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对了,问你们个事儿。你们知道....... 今天是什么日子不?”
那头的三个人,此刻都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紧张地在各种建筑物里上蹿下跳,争分夺秒地搜集着物资,对陈然这句没头没脑的问话,都有些心不在焉。
熊威操控着角色,刚从一个犄角旮旯里捡到一个八倍镜,正兴奋得不行,随口就大大咧咧地回了一句:“休息日啊,还能是啥日子?还能凭空多给你放一天假不成?卧槽!八倍镜!谁刚才捡到狙了,快,给我丢一把过来,我有镜了!”
陈然被他这一嗓子噎得脸色一滞,但还是不想就这么轻易放弃,又换了个方式,循循善诱地追问道:“不是....... 我是说,你们就没觉得,今天这个日子,是不是有那么点....... 不一般啊?”
他话音刚落,电脑那头的常桓,他操控的角色忽然在原地静止了一两秒。
大概是切出游戏画面,飞速地去查了一下日历,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语气里满是不解和茫然:
“没什么不一般啊。我刚才特意切出去查了一下,今天好像既不是什么传统节日,也没什么特别的纪念日,普普通通啊?”
陈然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这帮家伙的脑回路,怎么就这么直呢?
他咬了咬牙,把话又挑明了一层,几乎已经是明示了:“你们再好好想想,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 今天,会不会是谁的生日?”
杨俊一听这话,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脱口而出:“我们的生日都不在八月啊,这个你又不是不知道。咋了,难不成,今天是你的生日?”
陈然顿时一阵无语,还没来得及开口否认,熊威那边已经先替他嚷嚷起来了:“扯淡!他的个人资料我又不是没翻过,他生日是十一月的,离今天还远着呢!”
就在陈然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常桓那边忽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语气猛地拔高了几分:“等等!不对!你别说,今天过生日的人,还真不少!”
陈然眼睛猛地一亮,心想这货终于要开窍了,可还没等他这口气松下去,常桓那边就像是报菜名一样,自顾自地念叨了起来,那声音抑扬顿挫,带着一股子博物学家的考据劲儿:
“让我看看啊....... 东汉司徒王允、曹魏太仆董昭、大唐高僧玄奘、英国数学家乔治・埃佛勒斯....... 好家伙,古今中外都有啊!”
他一口气秃噜出一大串陈然听都没听过的生僻人名,国内外都有,说完之后,还意犹未尽地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莫名其妙的得意:“看到了吧,这些都是历史上今天出生的名人。咋了,陈然,你突然问这个,是想挑个日子祭拜他们一下?”
陈然隔着耳机,听着常桓那洋洋洒洒的一长串人名,只觉得血压都要上来了。
他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无处安放的无力感和无语。
原本他还抱着一丝希望,想着这几个家伙跟科长朝夕相处,时间久了,说不定能记得今天是唐紫依的生日。
要是他们知道,自己就能顺势问问,那盒作为生日礼物的巧克力到底寄到没有,科长收到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可现在看来,完完全全是他自己想多了。
这帮家伙,一个赛一个地迟钝,别说记得了,他们压根儿就不会往那个方向去想哪怕一丁点。
他都把话暗示到这份上了,就差直接报唐紫依的名字了,他们竟然还在这里给他报历史名人的花名册!
陈然算是彻底明白了,自己这纯粹就是在对着一群牛弹琴,而且还是三头。
他叹了口气,索性闭上了嘴,再也不问了,把注意力强行拉回到眼前的游戏屏幕上。
几个人就这么一边插科打诨,一边噼里啪啦地打着游戏,时间过得飞快,一晃就到了中午。
快十一点多的时候,陈然搁在电脑桌旁边的老诺基亚手机,忽然嗡嗡地震动了两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赵轩发来的短信,说夏令营上午的课马上就结束了,让陈然准备准备下楼,一块儿去食堂吃饭。
这一周陈然没去上课,可赵轩这张 “长期饭票” 当得是相当自觉,每到饭点,雷打不动地都会发消息来叫他,一次也没落下过。
陈然当即在游戏语音里跟常桓他们几个打了声招呼,说自己要去解决一下人类最基本的生存需求,便干脆利落地退出了游戏。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锁好宿舍门,溜达着往操场那边走去,他记得今天上午,夏令营的安排是体能训练。
他到操场边上的时候,场上的训练也正好踩着点结束,解散的口令声刚刚落下。
陈然站在场边,目光在四散开来、穿着统一作训服的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精准地捕捉到了赵轩的身影。
两人会合后,有说有笑地出了校门,去常去的那家快餐店解决了午饭。
席间,两个人聊了些课业上的、论坛上的有的没的,吃完饭,便又一同回了学校,在教学楼前分开,陈然独自一人晃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陈然没有再急着打开游戏,而是坐回电脑前,点开了桌面上的 QQ。
他的 QQ 好友列表里,有一个加了好几天、备注名为 “潭州同城大学生兼职群” 的群聊。
这一周的时间,他当然不可能整天都无所事事,除了写论文和打游戏,他也抽出了不少精力,拓展了一项在他看来相当迫切的副业 —— 赚钱。
毕竟现在连夏令营的课都不用去上了,他每天可支配的时间一下子变得十分充裕,那篇论文他也主要挪到了晚上夜深人静、思维更专注的时候才写。
所以,刚闲下来那两天,他就曾特意跑出学校,在学校周边的商业街上溜达了一大圈,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份合适的兼职。
可现实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逛了半天,不是发传单这种纯体力活,就是一些专业性太强、时间又不合适的岗位,根本没找到什么像样的活儿。
就在他有些失望地往回走,路过校门口哨亭的时候,顺嘴跟正在站哨的齐文斌抱怨了两句。
没想到,从齐文斌那里,竟得知了一个门路 。
网上有不少潭州本地的大学生兼职 QQ 群,里面每天都会有各种社会人士发布五花八门的兼职任务,想找活儿干,去那里面碰碰运气,比自己在街上瞎转悠强多了。
陈然回到宿舍,二话不说,顺着齐文斌给的群号就搜了进去。
他之所以这么执着地、几乎有些急切地想要赚钱,原因很简单 : 他还欠着赵臣整整五千块钱呢。
这笔钱,是他当初买那台宝贝外星人笔记本电脑时,手头不够,跟赵臣借的。
他陈然为人,最怕的就是欠着别人的情分和钱财,不是那种能心安理得一直拖着不还的人。
虽然现在他跟赵臣的关系已经铁得不能再铁,对方家大业大,也压根儿不在乎这仨瓜俩枣。
可一码归一码,借的就是借的,这笔钱必须得还上,这是关乎他个人诚信的原则问题。
当然,一提到赚钱,他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其实并不是这个兼职群,而是远在电脑城的那位当老板的老熟人。
可这个念头只是转了一下,很快就被他给否决了。
那老板待人接物确实大气,出手也阔绰,可终究不是一棵能让他长期稳定薅羊毛的摇钱树。
毕竟人家店里头,也养着好几个正经八百的维修师傅,一个个都眼巴巴地等着活儿干,嗷嗷待哺呢。
电脑上一般常见的软硬件小毛病,人家那些师傅自己就能解决得妥妥当当,根本用不着来麻烦他陈然这尊大佛。
只有碰上那种极为棘手、店里的师傅们全都束手无策的大难题,老板才有可能火烧眉毛地想起他,联系他。
可这种级别的大难题,又不是菜市场的萝卜白菜,哪能三天两头就碰上一个?
一个最直接的证据就是,自从那位老板把他的手机号码要去之后,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那部专门用来联系的手机,就再也没收到过任何来自电脑城的消息。
想着这些现实问题,陈然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把目光重新聚焦到眼前的兼职群聊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