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所谓的潭州同城大学生兼职群,里面倒真是热闹非凡,鱼龙混杂。
群成员足足有两千多号人,浩浩荡荡,里面有各行各业的、发布兼职任务的社会人士,任务的种类也是五花八门,从发传单、扮玩偶、做商场活动接待员,到一些要求稍高一点的数据录入、文案代写,应有尽有。
而群里更多的,则是像他一样,来自潭州本地各大高校、囊中羞涩的学生。
像中南大学、潭州理工大学、湘南大学、湘南师范等等,几乎潭州地面上叫得出名字的大学,在这个群里都能找到大把的学生。
可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 。
典型的狼多肉少。
每一个稍微像样点的兼职任务,刚被管理员放出来,就像是一滴血滴进了满是食人鱼的池子里,瞬间就会被那些早已蹲守在屏幕前,眼疾手快的学生们给一拥而上,撕抢得干干净净。
但凡你稍微走个神,没有死死盯住群消息,好嘛,一眨眼的工夫,就感觉自己已经痛失了一个亿。
不过,陈然也观察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群里面的人虽然多如牛毛,可顶着 “国防科技大学” 这个头衔的,却是凤毛麟角,寥寥无几。
这也难怪,像国防科大这种性质的军校,跟外面那些普通高校,从根本上就有着天壤之别。
踏进军校的大门,就意味着已经是一名军人了。
在这里,学费、住宿费等等一应杂费,国家全免。
除此之外,每个月还会有固定的津贴补助,直接打到饭卡或者工资卡里,作为生活费。
一个学员,只要稍微节俭一点,规划得当,每个月省下来的钱,甚至还能往家里寄回去一些,补贴家用。
正因为如此,军校在很多年里头,一直都是那些家境贫寒、却又渴望用知识改变命运的孩子们,最向往、也最现实的一条出路。
所以,当陈然按照入群公告的要求,把自己的群名片老老实实地修改成 “国防科大 - 陈然” 的时候,群里一下子就像被扔进了一块石头,泛起了不小的涟漪,不少人纷纷冒了出来。
“夭寿了,是我看错了吗?连国防科大的高材生,都跑来跟我们抢饭碗了?”
“卧槽,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军校生不是基本不用自己花什么钱吗?每个月国家还给发着补贴,怎么还至于跑出来跟我们抢这点兼职的辛苦钱?”
“就是就是,这也太卷了吧.......”
刚入群那一两天,围着他讨论和调侃的声音,那是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对此,陈然也只能对着屏幕苦笑着摇摇头,发上几个无奈摊手的表情包作为回应。
他能怎么办呢?
心里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这不是还没正式开学嘛,自己连学籍都还没算正式落定,他上哪儿领津贴去?
兜里的钱那是花一分少一分,更何况,身上还背着赵臣那五千块的债务,心里总觉得压着块石头,必须得抓紧时间,想办法尽快给还上才行。
不过,话又说回来,陈然毕竟不是那种空有体力、只能卖苦力的普通学生,他是身怀绝技的技术型人才。
他自然不至于沦落到要跟群里那一大帮学生一起,可怜巴巴地守着屏幕,不断刷新,去疯抢那些诸如发传单、做家教、地推扫码送小礼品之类的低端兼职任务。
那些活的单价实在是太低了,辛辛苦苦干上一整天,挣的那点钱,他还真有些瞧不上。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很明确,就是群里偶尔才会冒出来的那些高单价任务。
这些任务,往往都需要一定的专业技术功底才能接得下来,少的一单也有五百块,多的,甚至能摸到上千块。
陈然就像是潜伏在深水里的猎手,死死地盯着这些肥美的 “大鱼”。
可头两天的时候,由于对群里的生态和抢单的节奏还不熟悉,他往往是看到高单价任务出现,才后知后觉地跑去私聊雇主,可得到的回应,十有八九都是冷冰冰的、带着几分歉意的:“不好意思啊同学,就在刚才,已经有人抢先一步接下来了。”
那短短的两天时间里,陈然感觉自己前前后后,简直错过了好几十个亿.......
终于,在经历了好几次的错失之后,陈然那股子被压抑的邪火,是再也压不住了,彻底恼羞成怒。
他是什么人?
他是连部队内网都能来去自如、在代码世界里呼风唤雨的主儿,还能被一个小小的兼职群给活活憋死?
他二话不说,打开自己的编程工具,手指如飞,噼里啪啦地就现场编写了一个小小的监控插件。
这个小程序的功能简单而粗暴 、
只要这个兼职群里,一旦有人发布单价超过五百块的兼职任务,程序就会立刻在第一时间触发提醒。
而与此同时,这个小程序还会附带释放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不会被察觉的阻塞病毒,在任务发布后的那短暂几秒内,将整个群的网络响应给死死地卡住,让其他人的界面陷入短暂的卡顿和延迟。
就在这宝贵的几秒钟窗口里,只有他陈然自己,能够畅通无阻地在第一时间找到任务发布者的 QQ,把私聊消息精准地递过去。
从那天起,这一个多星期以来,群里但凡出现这种高单价的好活儿,基本就是毫无悬念地被他陈然一个人给神不知鬼不觉地包圆了。
当然,他这一手近乎开了挂的骚操作,也并非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兼职群里,开始接连不断地出现了不少骂骂咧咧、怨声载道的声音。
不过,让陈然暗自好笑的是,这些怒火,却并没有烧到他这个 “挂逼” 本尊身上。
而是无一例外地,全都一股脑儿地倾泻向了这个年代那本就脆弱不堪、时常抽风的网络运营商。
“靠!什么狗屁破网络!一到这种关键时刻,就给我掉链子,直接卡成 PPT!”
“我也一样啊!刚才明明看见了,手指都点下去了,结果屏幕硬是卡了好几秒,等反应过来,黄花菜都凉了!感觉错过了好几个亿,心痛到无法呼吸!”
“垃圾运营商,退钱!”
看着群里这些义愤填膺的声讨,陈然也只能在心里偷着乐。
好在这个年代,家用电脑的硬件配置普遍不高,网络带宽更是只有那么可怜的一点点,网页卡顿、反应延迟,对大家来说,那都是家常便饭,时不时来一下,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所以,即便有人隐隐觉得这情况有点邪门,有点不对劲,但也绝不会有人把怀疑的目光,投到 “有人开挂” 这种离谱的可能性上来。
在他们的认知世界里,能有那种逆天技术、能在群里神不知鬼不觉做手脚的顶级高手,混得再怎么惨,再怎么落魄,也绝不至于沦落到要跑到一个大学生兼职群里,来跟他们抢这几百块钱的辛苦费。
虽然群里那为数不多的高价大单,几乎都被陈然靠着技术手段给包揽了,可老实说,即便是这样,他这一个多星期下来,实际进到口袋里的钱,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原因很简单,这种高单价的优质任务,实在是可遇不可求,出现的频率太低了。
他这一周多,接到的单子加起来,满打满算,也就七八单的样子。
辛辛苦苦搞了一周,费了不少心神,满打满算,到手也就赚了四千多块钱。
对于这样的攒钱速度,陈然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太满意的。
毕竟,他心里清楚,如果是换个环境,一个跟他有同等技术、却不受任何身份约束的自由黑客,凭这身本事,想要搞钱,分分钟就是几十上百万轻松入账,哪还需要像他这样,一单几百块地苦哈哈地挣。
只可惜,他陈然身上套着这身军装。
军人这个身份,是荣耀,是责任,但同时也像是给孙猴子戴上的紧箍咒,有太多无形的约束和红线,是绝对不能去触碰的。
有些大钱,别人能赚,他却不能。
这一周多赚来的这四千多块钱,除了留下一点最基础的生活费以防万一,剩下的,全都被他陆陆续续地打给了赵臣,用来还那笔买电脑的债。
他翻出手机里的转账记录,在心里默默地盘算了一下,到现在为止,那五千块的窟窿,已经堵得差不多了,就差最后那么几百块,就能彻底还清了。
说到底,也就是再接最后一个单子的事。
等把这几百块的尾数彻底抹平,他也就能顺顺当当地金盆洗手,告别这个兼职群,不用再每天费尽心机地盯着屏幕抢单了。
想着,陈然心里涌起一股即将解脱的轻松感,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重新盯紧了兼职群的聊天界面,手指下意识地放在鼠标上,盼着能赶紧再来一个几百块的、不大不小的单子,让他把这件事彻底了结。
可他眼巴巴地盯了半晌,理想中的大单并没有出现,倒是群里那些等活儿等得心焦的学生们,开始刷起了屏,一片哀鸿遍野的惨状:“各位金主爸爸,行行好,赏个任务吧,什么活儿都行啊.......”
“呜呜呜,快揭不开锅了,别说高价单了,现在只要是单价正常的任务,我都接!哪位老板拉兄弟一把!”
“我就差最后几百块钱,就能凑够买一台新电脑的钱了!求求了,老天爷,掉下来个任务吧,拜托了!”
陈然看着屏幕上这些哀嚎,嘴角不由得微微弯了起来,觉得有些好笑。
他靠在椅背上,一个念头忽然从心底冒了出来,带着几分不为人知的感慨。
如果他身上没有军人这层身份的强大约束和限制,以他脑子里这些东西,现在恐怕早就不是什么为几百块发愁的学生了,登顶首富的宝座,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这话还真不是他盲目自大,也不是夸大其词。
远的不提,就单论他扔出去的那三款游戏 。
《英雄联盟》、《泰坦陨落》、《绝地求生》。
随便拎出来哪一个,放到外界的市场上,那都是足以掀起行业海啸、引发资本疯狂追捧的怪物级作品,哪个会不值个几十上百亿的估值?
还有他脑子里那套可以轻松升级和重构大型企业防火墙的逆天技术。
只要他放出风声,稍微露那么一两手,那些市值千亿、万亿的互联网巨头、金融大鳄们,哪个不得毕恭毕敬地捧着支票本,跪在他面前求他出手?
随便捞上几个小目标,同样不成任何问题。
也许,那位如今稳坐在世界首富宝座上的老兄,真的该在心里好好烧几炷高香,庆幸一下他陈然选择了穿上这身军装吧。
否则,那个位置,说不定早就该换个人坐坐了。
就在他沉浸在这种有些遥远的畅想中,偷着乐呵的时候,电脑右下角,那个 QQ 的图标,忽然急促地闪动了起来。
有人给他发来了一条私聊消息。
他收回飘远的思绪,点开一看,一行带着几分熟络和撒娇意味的字,跳入了眼帘:
“军人小哥哥,你在不在呀?”
“我电脑好像又中病毒了,好卡呀。”
“你什么时候有空,再过来帮我看一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