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金海霞这番话,陈然心里也冒出了一丝好奇。
虽然黑客这个群体总人数不算庞大,但龙国毕竟有十三亿人口的惊人基数,在这样庞大的人口底盘之上,黑客所占的比例哪怕再微小,拢共十几万人终归还是有的。
其中能闯出一些名号的,即便不算太多,全国下来千八百号人物应该也凑得出来。
而且这些人一个个都把自己藏得极深,平日里看上去跟普通老百姓没有任何区别。
金院长口中说的那个人,居然能跟全国上下有名有姓的黑客都有过接触?
不过陈然转念一想,心里又颇为自信 。
对方是肯定不知道自己的存在的。
毕竟自己极少进行真正意义上的黑客活动,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埋头干正事,通常不会引起外界的注意。
而且他是在进入部队之后,才真正拥有黑客级别能力的,即便有网络活动,也绝大部分被限制在部队的内网环境里。
金海霞口中说的这个人,就算在外网上手眼通天,可他的手再长,也几乎不可能伸进部队这堵高墙里面来。
金海霞看出了陈然脸上的疑惑,笑了笑,主动揭晓了答案:
“红客联盟的创始人,林勇,这名字你听说过没?咱们国家最早一批的老牌黑客。”
陈然听到这个名字,当场就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红客联盟,他当然是知道的。
上一世年轻气盛的时候,他甚至不止一次地幻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
金海霞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继续说道:“98 年发生的那场五月黑色暴动,让我们多少人对那些在海外遇害的同胞感到义愤填膺。”
“当时就是林勇,他亲自率领了国内一大批黑客,直接黑进了印国各大政府官方网站,用他们的网站首页替我们被害的同胞发声抗议。”
“还有 97 年的大使馆事件,也是他带着同一批人,黑掉了漂亮国数不清的官方网站,把我们的国旗插满了他们的服务器首页,以此来宣泄全龙国人心头的那股怒火。”
“他本人的实力相当不俗,而这些年来他牵头做的那些事,每一桩都让国人觉得大快人心。”
听着这些带着岁月温度的事迹,陈然忍不住笑了笑。
红客联盟这些年做过的义举,远不止这两件,还有很多很多。
可无论哪一件,无一例外,全都是在拼尽全力地维护着龙国的尊严。
这样的人,确实很让人敬佩。
不过在此之前,陈然只听说过红客联盟和那位组建者的赫赫事迹,却一直不知道组建人的真实姓名。
那时候他只知道,这名黑客前辈几乎满足了所有年轻人对 “黑客” 二字最理想化的瞎想 。
靠着超凡的计算机技术,游走于网络之上,为国争光。
用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这八个字来形容他,毫不为过。
这样一个在龙国黑客界赫赫有名的元老级人物,要查一名后辈黑客的底细,的确是有办法能办到的。
哪怕 King 现在的技术水平已经远超当年的林勇,但 King 的能力总不可能是一蹴而就的,不可能像自己这样有系统外挂直接加持。
他必然是一步一个脚印从国内黑客圈里摸爬滚打成长起来的,那么林勇肯定多多少少会知道他这一号人的存在。
陈然听完这些,心里彻底踏实了。
在如此严苛的审查体系下,这个 King 就算把自己藏得再深,也没法完全隐瞒住自己的所有事迹。
只要确定这个人干干净净,没什么不清不楚的尾巴,那陈然以后用起他来,也能更加安心。
陈然脸上露出笑容,对金海霞说道:
“那就麻烦院长您了。”
“等今天下课回去,我就想办法去联系他。”
......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
潭州,一家毫不起眼的商务酒店房间里。
任谁都绝对想象不到,那个在黑客联盟网站上大名鼎鼎、威震八方,一度逼得国外众多网络安全机构集体妥协让步的 King,此刻居然会是这么一副令人大跌眼镜的凄惨模样。
本名叫做王腾的 King,正坐在那台长时间没有关闭过的电脑前,满脸胡子拉碴,大半个月没有修剪过的头发又长又乱,几乎快要遮住眼睛了。
电脑桌上更是惨不忍睹,堆满了一次又一次攒下来的空泡面盒子和各种零食包装袋,整台电脑显示器就像被活活埋在这堆垃圾里一样,只能勉强探出半个脑袋。
把时间往回拨大半个月,他还是一个每天睡醒之后,必须先给自己手磨一杯现煮咖啡、并且严格只放两颗方糖的精致美男子。
那时候的他,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讲究劲儿。
跟现在这副尊荣比起来,不能说是判若两人,简直就是毫不相干!
但眼前这个邋遢到极点的男人,的的确确,就是 King 本尊。
大半个月前,自从在网络上被陈然正面击败之后,他左思右想,辗转反侧了好几天,最后下定了决心,亲自跑到潭州来找陈然。
可要命的是,他人倒是顺顺利利到潭州了,却死活联系不上陈然本人。
陈然在黑客联盟论坛上的那个账号,自从那场巅峰对决结束之后,就再也没有登录过。
王腾每天坚持不懈地给他发消息,长篇大论写过,简短的问号也发过,但陈然愣是一条都没有回复过。
搞得王腾整个人都快要被逼疯了。
你特么当初让我过来找你,你倒是好歹露个脸啊!
就算你心血来潮想跟我玩躲猫猫,好歹也给点提示给点线索让我挖一挖吧!
如果换作别人,可能早就有一种被人当猴耍了的感觉,一气之下转身就回家了。
但王腾偏偏不是这种性格,要他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他死也不甘心。
于是,他就这么在这家酒店里,硬生生地窝了整整大半个月,窝得身上都快长出一层绿毛了,还是没能等到陈然主动联系他。
要是换作其他任何一个目标,以他王腾的黑客技术,分分钟就能把对方的真实地址扒个底朝天。
别说住在哪个区哪条街了,对方户口本上几口人、祖坟具体在什么方位,他都能顺藤摸瓜全给刨出来。
可偏偏对方是一个技术远在自己之上的黑客,他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手段,死活都没法查出陈然的真实 IP 地址,唯一能确定的信息只有一条 。
这个人,人在潭州。
此刻,王腾正枯坐在电脑前,右手握着鼠标,左手搭在键盘上,以一种极其熟练却毫无激情的有规律联动操作着游戏。
屏幕上,是当下外界最火爆的网络游戏 : 地下城与勇士。
他正在单刷一个难度极高的副本,组队匹配进来的那几个队友,早就被狂暴化的终极 BOSS 一招一个全给秒干净了。
只有他,靠着精妙到毫巅的走位和操作,从容地躲过了 BOSS 一个又一个致命的杀招,然后抓住每一丝转瞬即逝的间隙进行反打,一点一点地磨掉 BOSS 厚实的血条,最终硬生生完成了单挑反杀。
这一整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引得队伍聊天框里瞬间刷满了 “牛逼!”“厉害!”“666” 之类的喝彩。
然而,屏幕前的王腾却丝毫不为所动,即便是在刚才战况最激烈的时候,他脸上始终挂着的都是一种生无可恋的漠然表情。
游戏里这种虚伪浅薄的成就感,跟他当初单枪匹马威慑那些国际顶尖网络安全公司时的快感相比,简直连隔靴搔痒都算不上。
一局游戏彻底结束,王腾把双手从键盘和鼠标上移开,下意识摸了摸肚子,他感到有些饿了。
他懒洋洋地从椅子上撑起身子,在空旷又凌乱的房间里转着圈翻找了一圈,却一无所获。
前两天囤的零食,不知不觉间已经全部吃完了。
可他现在整个人宅到了骨子里,完全不想踏出房门半步,尤其是自从被陈然击败之后,他就变得更加封闭、更加不想见人了。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巡睃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桌上昨天吃剩下的半桶泡面和孤零零躺在旁边的半截干面包上。
他盯着这两样东西,进行了一番十分 “深刻” 的心理挣扎和思考之后,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不用出门的绝佳理由 。
现在外面的太阳太晒了,等晚上天黑了再出去采购。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重新坐了回去,拿起叉子,呼噜噜地把那半桶早就凉透了、汤都坨成一团的泡面扒拉进嘴里,又机械地啃完了那半截已经有些发干发硬的面包。
忽然,他猛地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王腾抬手揉了揉鼻子,嘴里喃喃地自言自语了一句:“难不成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