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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上午的课程和实验安排准时结束。
陈然走出实验楼，一边往食堂方向走，一边掏出手机给赵轩打了个电话。
两人在食堂碰了头，一起吃了顿午饭，饭桌上聊了些有的没的闲话，交流了一下各自最近的情况。
吃完之后，陈然也没在外面多逗留，径直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陈然一点没闲着，利索地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再次通过加密链路连接到外网，然后熟练地登入了黑客联盟论坛。
账号刚登录上去，论坛右上角的私聊消息图标就疯狂地闪烁起来，那上面赫然提示着上百条未读的私信留言。
陈然点开聊天界面一看，好家伙，清一色全部都是 King 发过来的。
他随手挑了几条点开，铺天盖地的暴躁气息便从屏幕里涌了出来：
“你他妈倒是回我一条消息啊！”
“我他妈已经在潭州这破酒店里待了整整大半个月了，你人在哪呢？你倒是放个屁啊！”
“你他妈......”
陈然一条条地往下翻着这些暴跳如雷、含 “妈” 量极高的留言，看着那字里行间几乎要溢出来的愤怒，实在是忍不住乐出了声。
他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自己这边始终毫无回应，King 每天都会像打卡上班一样，雷打不动地登录论坛来给自己进行一番 “鞭尸” 式问候。
时间上不固定，有时候是上午，有时候是深夜，但每天必定会来上一轮。
这积攒下来的上百条留言，就是这么日复一日攒出来的。
其实，如果从最早的消息往现在翻，会发现最开头那些日子的留言语气还相当正常，字里行间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谦虚。
最早几条消息里，还能看到 “你好”“请问” 这样客气的敬语。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位 King 的耐心显然被一点一点地消磨殆尽了。
那种和气的敬语逐渐开始发酵、变质，最终彻底消失，演变成了以陈然为圆心、以祖宗十八代为半径，展开了全方位无死角的语言攻击，无一幸免。
陈然看着这些留言，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不过他心里对此倒是完全能够理解。
因为当他顺着聊天记录往上划，翻到最顶上的第一条消息时，上面显示的发过来的时间，竟然是大半个月前。
准确地说，正是他们俩在黑客联盟上交完手之后的第二天。
那条消息的内容是：“你好，我已经到潭州了，请问具体该去哪里找你？”
语气客气得不能再客气。
也就是说，当初被陈然打败之后的第二天，这位 King 就已经二话不说，直接动身赶到了潭州，一直到现在 ......
陈然看了一眼昨天他还发过来的好几条充满怒火的叫骂 。
很显然，这家伙还在潭州没走。
这就意味着，这位曾经站在黑客领域巅峰的选手，被自己硬生生地晾在了酒店里，前前后后晾了整整大半个月。
换作是谁碰上这种遭遇，脾气再好也得炸毛。
不过话说回来，这件事倒也真不能完全怪陈然故意晾着他。
当初陈然本着招募人才的心思，向 King 发出了见面的邀请，那时候他就已经判断出，King 十有八九真的会来找自己。
他之所以能在这件事上如此笃定，是因为他对黑客这个群体的心理状态实在太熟悉不过了。
尤其是那些站在金字塔尖的顶级黑客，他们的思维方式跟那些潜心钻研的科学家有异曲同工之处 。
能为了追求某种极致和真理而不顾一切，身上带着一种常人所不具备的执着和探索精神。
说得直白一点，就是骨子里都有股偏执劲儿。
科学家的偏执，是针对知识本身、针对未知领域的不断探索。
而黑客的偏执，则是针对技术上更进一步的狂热渴求。
但凡能在某一个领域取得重大成就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会带着这么一股子偏执。
所以，陈然算是精准地拿捏住了对方的心理，知道他心里肯定咽不下那口气，百分之百会跑来找自己。
但他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这家伙的偏执程度，比自己预想中还要严重得多。
他原本的估计是，对方少说也得花上十天半个月、甚至一个月的时间来做心理建设、安排行程，才会动身过来。
可谁能料到，这家伙第二天直接就杀过来了。
而且看私信里的那些留言内容，他是真就活生生地在潭州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窝了整整大半个月。
谁碰上这种情况，不骂娘那才叫见了鬼了。
陈然倒是没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仔细翻看着这上百条对他怒骂的留言，一条接一条，看得津津有味。
他甚至在心里琢磨着：这骂人也是一门值得钻研的艺术啊，自己得好好跟着学一学，等日后有机会了，跟赵臣那家伙好好对喷一次，非得把之前输掉的场子全找回来不可。
......
与此同时，在潭州那家商务酒店的房间里。
王腾正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电脑前，十根手指机械地操作着游戏，脸上挂着的那种表情，几乎可以用 “绝望” 两个字来形容。
对于当下这款红到发紫的网络游戏，他最开始接触的时候确实兴趣浓厚，每天都打得废寝忘食。
但问题是，任何一款游戏，哪怕它再好玩再耐玩，让你连续不断地玩上大半个月，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对着它，你也非玩到想吐不可。
可此时的王腾，已经完全想不出除了打游戏之外，自己还能干点什么了。
毕竟，他骨子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宅男，而且还是资深到骨灰级的那种。
让他推开房门去看看外面那个花花绿绿的真实世界，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之所以能在潭州这家酒店里苦熬这么长时间，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恰恰就是他这种深宅的本性。
平常自己在家的时候，他几乎是一周才出一次门，出门的唯一目的就是倒掉积攒了一周的垃圾，顺便再去便利店采购下一周必要的生活物资。
至于出远门，那更是想都不用想的事。
要不是陈然这次在网络上给他的打击实在太大，大到他觉得自己必须当面见一见这个人，他是绝对不可能挪窝的。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出来一趟了，结果连陈然的影子都没摸到，这让他怎么甘心？
就算再等更久，他也非等到不可。
更何况之前陈然隐约提过一句，说自己是部队里的人。
王腾对部队的情况还是有一定了解的，知道部队内部管理非常严格，平时不能用手机、不能上网是常态。
他心里就自己给自己找了个解释：陈然肯定是忙于什么特殊任务，被封闭起来了，才一直没时间回复自己。
只要等他休整了，能接触外网了，肯定就会回复的。
王腾就是用这种理由一遍遍地给自己做心理催眠，让自己咬着牙继续等下去。
然而，就在他打游戏打得正入神的时候，电脑屏幕突然猛地一卡，所有的游戏画面瞬间停滞住了，怎么点都动不了。
王腾怔了一下，下意识晃了晃鼠标，心里还嘀咕着：不应该啊，这家商务酒店的配置规格还是可以的，配的电脑和网络虽然不算顶配，但打个游戏，怎么也不至于直接卡死啊。
就在王腾正愣神的工夫，下一秒，电脑屏幕正中央冷不丁地蹦出了一只卡通形象的大公鸡。
这只公鸡通体亮黄色，只有嘴巴和头顶上的鸡冠是艳红色的。
它昂着脖子在屏幕里转来转去，同时发出一种机械又尖锐的声音，一遍遍地循环叫着：“他上线了！他上线了！他上线了......”
声音又尖又响，瞬间把整个房间吵得不得安宁，活像一个出了故障就停不下来的闹钟。
王腾愣了一下，紧接着脸上猛然涌上一股狂喜之色。
他手忙脚乱地赶紧关掉这个自己亲手写的闹钟小程序，退出游戏界面，飞快地切换到了黑客联盟论坛。
定睛一看，果然，陈然那个灰暗了大半个月的头像，此刻正明晃晃地亮着！
王腾心里又是惊喜又是激动。
当然，同时涌上来的还有积压了大半个月的怨愤和恼火！
将近整整一个月了，对面这个混账终于肯上线了！
因为之前一直联系不上陈然，王腾生怕自己万一一不留神错过了对方上线的那一瞬间，还专门费心思做了这么个闹钟小程序。
只要陈然的账号一登录，小程序就会自动触发警报，用这种极其刺耳的方式告诉自己对方上来了。
闹钟程序的声音非常响亮，足以保证就算自己当时正在睡觉，也能被一嗓子吼醒。
刚才打游戏打到一半突然跳出来的那只公鸡，就是这个程序被激活了。
王腾连忙点开和陈然的对话框，十根手指活动了一下，啪地搭在键盘上，憋了将近一个月的火气直往脑门上冲，准备劈头盖脸地给陈然来上一波狂风暴雨式的宣泄叫骂。
可真当手指落在按键上，准备敲下第一行字的时候，他却忽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肚子里明明攒了千言万语的气话，但到了这一刻，莫名地就是一句都骂不出来了。
他最终认命般地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敲下了一行字：“你他妈可算是出现了！”
陈然那边看到这条新弹出来的消息，先是发了一串省略号过去，然后故意存了逗弄他的心思，不紧不慢地回了两个字：“有事？”
王腾盯着屏幕上那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差点一口气没顺过来，整个人都快气炸了。
他立马噼里啪啦地回道：“不是你他妈当初让我到潭州来找你的吗？！现在你问我有没有事？！”
陈然在屏幕这边看得直乐，笑嘻嘻地接着回了一句：“你现在人在哪儿？咱们见面聊吧！”
既然打定了主意要把王腾拉拢过来，陈然当然必须得好好地、全方位地了解这个人。
不可能说连面都没有正式见过一次，单凭网上聊了那么几句话，就直接让人家去登记预备役。
那既不现实，也太过儿戏。
王腾这边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片刻。
说实话，身为一名黑客，他骨子里对线下碰头这种事还是相当抗拒的。
通常来说，黑客们彼此交流，要么是互相之间有私下的加密通讯方式单线联系，要么就是窝在暗网或者黑客联盟这种不见光的地方纯线上交谈。
毕竟，线下碰头这件事，跟黑客圈子里约定俗成的那种神神秘秘的行事风格严重不符。
不过，自己既然都已经从大老远跑到了潭州，本身就做好了线下见面的心理准备。
他当即不再犹豫，回复道：“潭州希尔顿酒店，2202 号房！”
陈然痛快地给他回了一句：“OK，待会见。”
发完这条消息，陈然抄起桌上的手机和钥匙就要出门。
可步子刚迈出去一步，整个人就硬生生地顿在了原地。
他忽然间想起来了 。
现在已经正式开学了，校门口可不是能随意进出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