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然看着他脸上那副表情慢慢松动了,想了想,大方地笑道:
“行了行了,这些天确实是辛苦你了。”
“正好趁着今天休息,我带你出去吃顿火锅,算是好好犒劳犒劳你。”
王腾的双眼猛地亮了起来,那两道眼神就像饿了整整一个冬天的狼一样,死死地盯住了陈然。
这一个月,他实在是受够了食堂那些永远一个味儿的大锅饭菜了。
要知道,他来这儿之前,手机通讯录里可是存着好几家高档酒楼的订餐电话。
只要自己动动手指拨过去,那些酒楼就会直接把现做好、摆盘精致的高档菜肴,一份份准时送到他家里。
享受的那可是实打实的五星级大厨亲自掌勺的待遇。
可在这儿呢?食堂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些大锅饭的杂烩,他早就吃得味觉都快麻木了,迫切地需要一点新东西来复活一下自己的味蕾。
要是再这么继续吃下去,他甚至都开始担心自己的味觉系统是不是要出什么毛病了。
陈然看他那副饿狼般的眼神,哭笑不得地说:
“别拿这种眼神瞪着我,我可跟你把丑话说在前头 。”
“吃完今天这一顿,下次再想吃到,大概率就得等整个工程彻底结束之后了。”
这次也是凑巧,正好赶在休息日这天完成了阶段性测试,而且测试结果让金院长十分满意,院长这才破例给他们放了半天假,让他们正经休息一回。
而下一次,基本上就不会再有这种假期了,只能咬牙撑到工程全面完工的那一天。
说着,陈然便领着王腾朝校门口的方向走去,同时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赵臣的号码拨了过去。
今天是休息日,赵臣那边理应也没有什么正式的训练任务,大概率是在新生宿舍楼里转悠,盯着那帮小子整理内务、压被子之类的事。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赵臣听出是陈然打来的,大咧咧地冲着话筒说:“喂,干啥?我这儿忙着呢。”
陈然有些诧异,脱口问道:“休息日,还有什么可忙活的?”
休息日不就那点翻来覆去的破事儿吗 ?
整理内务、叠被子、老老实实背条令条例。
这些新生入学前三个月要经历的折磨,跟陈然当初在新兵连的时候,基本没什么本质上的差别。
赵臣哼了一声,满嘴都是嫌弃:“靠,这都一个月过去了,还有那么几个废物,愣是把豆腐块给我叠成了发面花卷,我正堵在这儿盯着他们返工呢。”
他语气里的嫌弃几乎要从听筒里溢出来。
这要是搁在三年前,他自己还是新兵那会儿,带他的老学长早就一把扯过被子直接给塞茅坑里去了。
也就是现在上面三令五申,要求文明带兵、文明训练,否则就赵臣那个脾气,非得把当年自己受过的窝囊气,翻着倍地全撒在这帮新兵身上不可。
陈然听着他那满是牢骚的抱怨,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刚当班长那阵儿,不是挺威风的吗?”
“威风个屁!”
赵臣不假思索地就怼了回来,“开头几天是觉得挺威风的,可连着好几次组织训练的时候,我们班的进度都被其他班给甩在后头,我愁都愁死了。”
他顿了顿,像是才想起来问正事,连忙话锋一转,“你打电话找我到底什么事?有事就赶紧说,没事我挂了,这边还一堆烂摊子等着我收拾呢。”
陈然有些无奈,也不再兜圈子,直接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吃午饭没有。”
“嗯?” 赵臣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弄得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没吃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今天是休息日,只要别超过下午两点,食堂那边都还留着午饭,所以他一点也不着急。
陈然这才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我手头这个项目今天取得了不小的进展,领导心里高兴,给我们放了半天假。我正打算叫上你和赵轩,一起出去找个地方吃顿火锅。既然你这么忙,那就算了,当我没说。”
“火锅?!” 陈然的话音几乎还没落稳,赵臣那边的嗓门就猛地炸了起来。
他连珠炮似的连忙改口喊道:“你在哪儿呢?你给我等着!我告诉你,必须等着我!我马上就飞奔过去,你要是敢不等我,咱俩这事没完!”
如果眼下还是在放假期间,区区一顿火锅算个什么?海底捞摆在他面前他都未必会多抬一下眼皮。
可问题是在学校食堂硬生生咽了一个月的大锅饭之后,他现在光是听到 “火锅” 这两个字,唾液腺就跟开了闸一样疯狂往外冒口水,脑子里恨不得把以前浪费掉的那些火锅底料都端起来给喝了。
原本还没往这方面想,现在被陈然这么一提,哪里还有半分拒绝的可能?
陈然故意拿捏着腔调问道:“你刚才不是还说要忙着带人整理内务吗?”
赵臣当场就给出了解决方案:“不会叠被子的就那么一两个废物,让其他人盯着教就行了,我本来就只是站在那儿起个监督作用而已。”
话音刚落,陈然就清清楚楚地听到电话那头,赵臣扯着嗓子对宿舍里那帮新生吼开了:
“你们几个,给我好好叠!”
“要是今晚我回来检查,你们还是这副死样子,明天早上跑操,每个人额外给我多跑十圈!”
“还有,所有人听着,待会儿饿了就自己去食堂吃饭,吃完之后全部自觉滚回来背诵条令条例,晚上我回来是要一个一个考的!”
冲那帮新兵劈头盖脸地吼完之后,赵臣这才重新把手机贴回到耳朵边上,语气在一秒钟之内就切换回了之前的急切模式,对着陈然说:“行了行了,都安排完了,你人在哪儿呢?”
陈然在电话这头听得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既然他都安排妥当了,那自然再好不过。
他回道:“我人就在校门口呢,你直接过来吧。”
“好嘞!” 赵臣爽快地应了一声,随即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拔腿就往校门方向赶来。
陈然这边也没闲着,紧接着又拨通了赵轩的电话,开口就问:“赵轩,你吃午饭了没有?”
赵轩在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回道:“还没呢,我现在还在宿舍里,怎么了?是不是你饭卡里钱又不够吃饭了?那你在食堂门口等我一下,我正好过去跟你一块儿吃了。”
陈然听完,脸色忍不住就是一黑。
敢情在这位老兄心里,自己给他打电话,已经跟 “请求支援饭钱” 画上等号了。
可问题是,自从发了津贴之后,自己明明再也没让他请过一次啊!
陈然心里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只能赶紧澄清:
“不是,我津贴还有呢。”
“就是想问你一句 , 要不要一起去吃顿火锅?”
赵轩在电话那头再一次怔住了,隔了一秒才冒出一句充满困惑的反问:“食堂什么时候有火锅了?”
这个问题一出来,陈然自己都被问愣了,他哭笑不得地解释道:
“不是食堂!咱们出去吃。”
“我手里有放行条,可以自由进出校门。”
“你赶紧的,直接到校门口来,我在这儿等你。”
当初第一次跑出去见王腾的时候,陈然就去弄了这张放行条。
回来之后,金院长和李主任那边都没提过要把条子收回去,陈然自己当然也不会主动跑去上交。
所以眼下整个学校里,陈然大概是唯一一个可以不用额外打报告、就能自由进出校门的学生了。
挂断电话之后,陈然和王腾就站在校门口等着。
没一会儿的工夫,远远就看见赵臣屁颠屁颠地朝这边跑了过来。
脱离了新生堆之后,赵臣算是彻底甩掉了那副班长的包袱,整个人浑身都透着一股子松快劲儿。
他满脸嬉笑地凑到陈然跟前,迫不及待地问:“去哪儿吃?去哪儿吃?我可盼这顿盼了好久了!”
陈然还没来得及张嘴回答,倒是站在他身边的王腾,一见到赵臣那张脸,身体就像条件反射似的,下意识地唰地站直了,脖子不自觉地往回一缩,用一种又怂又乖的语气叫了一声:“班长好!”
这一个月以来,他晚上在赵臣手底下就没舒坦过哪怕一个钟头,每天都被训得跟条死狗一样。
要是训练中稍微出点纰漏,赵臣那嘴就跟淬了毒一样,立马就是一顿冷嘲热讽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难受得很。
赵臣看了眼王腾,此刻脸上哪里还找得到半点当班长时那种不怒自威的架势?
他大大咧咧地一摆手,笑得十分爽朗:“今天是休息日,咱们都要出去好好耍一耍,你就别把我当什么班长了,按朋友处就行!”
王腾嘴上点着头,可脖子还是习惯性地微微缩着,不太敢放开了说话。
又等了片刻,赵轩也赶到了。
他远远地就看见陈然几个人已经聚齐了,站在门口等他,赶紧又加快脚步跑上来,脸上满是歉意,连声说道:“不好意思啊,来晚了来晚了。”
陈然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事,不晚。咱走着!”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宝贝放行条,冲门口哨兵一亮,领着身后这三个人,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