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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人屏息凝神的紧张注视下，屏幕上那个代表着计算机峰值运算次数的数字，开始以一种稳健的态势缓缓向上攀升。
它不紧不慢地越过了优化之前所定格的那个最高纪录。
五千一百五十四万亿次！
并且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还在继续有力地往上蹿升，远远没有触碰到任何减速的临界点。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脖子伸得老长，一双双眼睛几乎要黏在屏幕上，脸上挂满了按捺不住的激动。
那串数字一直冲到七千万亿次之后，增长的速度才开始有所放缓。
最终，当数值稳稳地定格在七千五百万亿次的时候，整个攀升过程才彻底停住。
所有人死死盯着这个最终落定的峰值，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实验室瞬间爆发出一阵再也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难以言表的激动，互相拍着肩膀、击掌庆贺。
偌大的实验室里，闹成了一团沸腾的海洋。
就连一向沉稳持重的金海霞，那张镌刻着岁月痕迹的脸上也满是藏不住的激动，笑得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王腾站在人群中，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同样扬起了无比自豪的笑容 。
这七千五百万亿次里，有他一份沉甸甸的功劳。
陈然同样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耗时一个多月，“天河一号” 的升级优化，终于算是扎扎实实地进度过半了。
而它的实际计算能力，也正如测试程序所显示的那样，往上狠狠蹿升了一大截。
照这个势头下去，如果整体的升级优化全部完成，峰值计算突破万万亿次，绝不是遥不可及的梦。
在场所有人，对这个已经拿到手的数字都满意到了极点，同时，也对未来那个万万亿次的目标充满了无限的期待。
金院长笑得红光满面，那双略显苍老的眼眸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她缓缓扫视了一圈眼前这些正在尽情欢呼的后辈们，提了提声音，开口说道：
“大家这段时间以来，每个人都辛苦了。”
“鉴于今天咱们取得了这么大的阶段性成果，再加上今天也刚好赶上了休息日 。”
“我决定，给你们放半天假，好好休息，彻底放松一下。”
“明天再精神饱满地回来，继续投入下一阶段的工作。”
众人一听这话，更是喜上眉梢。
这一个多月连轴转下来，他们哪里还见过休息日这种稀罕的东西？
忙起来的时候，恨不得把铺盖卷都直接摊在实验室里睡。
所有人互相交换着眼神，每个人的眼里都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随即异口同声地扯着嗓子喊道：“是，院长！”
院长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地说道：“都好好休息，明天咱们再接再厉。散了吧。”
所有人这才揣着一颗激动的心，快步回到各自的电脑前，仔仔细细地保存好手头的每一份文件，收拾好个人的随身物品，然后陆陆续续、有说有笑地离开了实验室。
虽然正式开学之后，学校的大门已经按规定封闭了，不能随意进出，但对于这些足足劳累了一个多月的人来说，哪怕不能迈出校门半步，只要能回到宿舍，舒舒服服地睡上一个没人打扰的午觉，就已经是从天而降的巨大满足了。
王腾也跟着陈然一起走出了实验室。
两个人踏出实验楼大门的那一刻，正午浓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们身上，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深深呼出一口长气，仿佛要把积压在胸腔里一个多月的疲惫全部吐出去。
王腾顶着两只重重的黑眼圈，仰起脖子望向天空那轮明晃晃的太阳。
此时恰逢正午，阳光浓烈得有些刺眼，他被晃得眯起了眼睛，下意识地抬起手挡在额前。
但看着头顶那片湛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他还是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一脸的傻笑。
陈然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眼。
这一个月熬下来，王腾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一大圈。
虽然他之前也不算胖，但眼下却比以前更显单薄了。
因为长时间严重的睡眠不足，他眼眶底下那两抹黑眼圈重得吓人，活像一个随时都可能一头栽倒的病痨鬼。
眼睑同样因为长期缺觉，浮出了一层透着病态的水肿。
陈然暗暗吸了一口气 。
的确是辛苦了啊！
王腾把仰望天空的目光收回来，满腹感慨地叹了口气，说道：
“真想回家啊！以前天天窝在家里的时候，从来就没有过这种感觉，可现在...... 是真的打心眼里想回去啊！”
在家里的时候，他临睡前可以先在浴缸里放满热水，舒舒服服地泡上几十分钟，甚至还有那个闲情逸致，在水面上撒上几瓣添香的花瓣。
泡够了，便裹着松软的睡袍，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里，一觉睡到自然醒。
醒来之后，再慢悠悠地给自己手磨一杯品质上佳的咖啡，端到院子里，一边小口啜饮，一边享受清晨初升太阳那温和的日光浴。
等太阳渐渐大起来，就转身回到屋内，把自己扔进柔软的沙发里，随手浏览着自己喜欢的网页。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任何工作的压力，没有训练场上的苦和累，没有班长那双能吓死人的眼神和骂人不带脏字却刀刀扎心的讥讽，更没有自由的限制。
他之前所拥有的一切，正是此刻心底最赤裸裸的向往。
陈然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宽慰，又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笃定：“别老惦记着以前了，好好享受当下吧。这往后的日子，可是你将来难得能拿出来反复回味的记忆啊！”
老话说的好。
当兵后悔两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
现在王腾虽然算不上是正儿八经地在军营里服役，但这种独一无二的经历，日后真的能记上一辈子。
王腾把思绪从往日那些美好的回忆里硬生生拽了回来，转过脸，用一种满是幽怨的眼神死死盯着陈然，忿忿地咬牙说道：“我现在恨不得抽死当初那个答应你要求的自己，你说我当时怎么就点了那个头呢？弄得现在整天人不人鬼不鬼的，累得连喘气都嫌费劲。”
看看自己眼下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
现在再回头去想，他甚至觉得当初一个人窝在酒店里干等陈然的那大半个月，都幸福得冒泡！
陈然听他骂完，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不付出，哪里来的回报？你自己好好低头看看，这一个月下来，你身上都发生了哪些变化。”
王腾毫不客气地冲他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如果从一个优雅从容的公子哥，变成一条累得只剩下半条命的死狗，这也能叫‘改变’的话，那我的改变，毫无疑问是脱胎换骨级别的！”
他眼下只知道，自己除了累，还是累。
而且是从肉体到精神，双重的碾压式折磨。
陈然被他这副德行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只得把话挑得更明：“你就直说吧，这一个月，你在计算机技术层面上，到底有没有提升？”
王腾突然就沉默了下来。
这一点，他确实找不出半句可以反驳的话。
扪心自问，这一个月以来，自己在计算机技术上的进步，是实打实看得见摸得着的。
除了陈然偶尔在休息间隙，会专门抽出时间来给他灌输一些更深层次的黑客知识之外，平日里埋头工作的时候，他寸步不离地跟着陈然对 “天河一号” 进行优化升级，同样在潜移默化之间，对程序代码的底层逻辑有了更深一层的领悟。
很多时候陈然让他去做某件事，他刚上手的时候还会惯性思维，等写到一半突然就茅塞顿开了，心里不止一次地在狂呼 ：“ 我靠，原来还能这样操作，原来还有这种闻所未闻的技术手法！”
跟一个月前比起来，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已经出现了一次非常明显的技术跃迁。
而这种水平的跃迁，是多少顶级黑客求爷爷告奶奶都求不来的机缘。
说句老实话，他心里是高兴的，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对黑客技术痴迷到骨子里的人。
亲眼看到自己的技术又往上迈了一步，他心底怎么可能不激动？
只不过这份激动，被积压在极度的生理疲劳下面，被掩埋得有些透不出气罢了。
陈然又拍了拍他的后背，接着说道：“还有，别看你这小子身上肉是掉了不少，可你难道没发现，你的体能比以前好了不止一个档次吗？以前让你爬个三层楼，你都能喘得跟拉风箱似的，现在呢？”
这一个月以来，陈然天天跟他低头不见抬头见，王腾身上的每一点改变，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刚开始那几天，王腾早上跟着赵臣跑完操，跌跌撞撞地跑回实验室的时候，整个人汗流浃背，张着大嘴拼命喘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那个架势恨不得当场死在工位上。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他早上跑完操再回到实验室时，整个人依旧是生龙活虎的，连气都不带多喘几口，根本不需要缓冲就能直接投入到高强度的工作里。
他坐在陈然旁边，这点变化，陈然每天都是亲眼见证过来的。
听着陈然的话，王腾又一次沉默了。
依旧是找不到任何反驳的余地。
以前他常年窝在家里不运动，体能底子确实差得不堪入目。
爬个几层楼梯、绕着小区慢跑两圈都能喘不上气。
但这一个月，除了白天的实验室工作，晚上他还被赵臣拎着练了整整一个月，体能方面，改善得不是一点半点。
至少现在这副二十来岁的身子骨，总算不再像五六十岁的老头子那样，成天拖着一副有气无力的躯壳。
陈然看着他再次陷入沉默，笑了笑说：“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王腾摇了摇头。
被陈然这么掰开揉碎地一分析，他心里头积压了许久的怨气，好像一下子就消减了大半。
毕竟自己身上这些变化，是实实在在的，而且全部都是朝着好的方向在转变。
以前的日子虽然舒服，可那副身子骨却跟林黛玉似的，倒不敢说有多娇弱，可随便碰上一个换季，立马就能感冒，一难受就是好几天。
而现在呢，每天晚上训练结束回到宿舍，都在凌晨那种寒气透骨的深夜里，咬着牙冲冷水澡，结果屁事没有。
这些改变，都是实打实长在自己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