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转眼之间，又是两个月的时间在紧锣密鼓的忙碌中悄然滑过。
日子已经来到了十二月中旬，屈指一算，距离陈然离开军营，已经整整过去了四个月。
天气早已褪去了秋日的余温，一天比一天转冷，萧瑟的寒风时刻都在跟温暖的被窝进行着无声的博弈，一锤又一锤地砸在每一颗想要坚持早起的决心上。
凌晨五点半，一道尖锐刺耳的闹钟声粗暴地划破了宿舍里的寂静，将整个人蜷缩在被窝里的陈然从沉睡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双眼猛地睁开，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床上多赖哪怕一秒钟，只是缩在尚存余温的被子里稍稍定了定神，随即便果断地一把掀开了被子。
冰冷刺骨的空气瞬间就扑了上来，毫无保留地驱散了他身上仅存的暖意，两条胳膊上立刻冒出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然而陈然的脸上却不见半分畏寒瑟缩的模样，哪怕此刻天色尚暗，远没到该起床的钟点，他的脸上也不见丝毫倦容，反而双目炯炯有神，眼底深处满满当当地装着的，全是按捺不住的期待。
今天是一个极为重要的日子，也是一个足以让他心潮翻涌、激动难平的日子。
陈然利索地翻身下床，走到洗漱台前，拧开龙头，用冰冷刺骨的冷水泼在脸上，开始洗漱。
此刻窗外的天色还黑沉沉的一片，天边那一轮明月依旧高高地挂在枯瘦的树梢上，洒下一地清冷的银辉，倒也算是一道平日里不太容易静下心来欣赏的稀疏美景。
寒冬腊月的天气，至少还得再等上半个小时，遥远的天际线上才能微微泛起第一缕惨淡的白光。
可陈然此刻全无赏景的闲情逸致，迅速把自己从头到脚收拾得干净利索之后，转身回到了主卧，打开了衣柜。
衣柜的衣架上，端端正正地挂着一件昨晚临睡前他就已经提前熨好、挂得一丝不苟的崭新常服。
衣服上那些金黄色的徽章和纽扣，即便是在黎明前昏暗的微光中，也在隐隐地闪烁着微弱却庄重的光芒。
陈然小心翼翼地将衣服取下来，一件一件地穿好，每一颗扣子都仔仔细细地扣上，两只手反复地在衣襟和袖口处抻了又抻，尽量不让上面残留任何一丝多余的褶皱。
修长挺拔的身躯，配上这套剪裁得体的军装常服，整个人看起来格外英挺帅气。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他才推开宿舍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陈然走出宿舍楼的时候，外头已经有不少人跟他一样，迎着尚未退尽的夜色，匆匆走在前头了。
他们一边快步走着，一边被冻得不停地用力搓着双手，嘴巴里呵出来的气息，全都在冷空气中凝成了阵阵白雾。
可即便被冻成这样，每个人的步伐都依旧坚定而有力，脸上挂着的，全都是兴奋难耐的神情。
陈然的目光在影影绰绰的人群里快速一扫，一下子就锁定了正走在前头的王腾。
他赶紧加快脚步追了上去，从背后一巴掌拍在了王腾的肩膀上。
王腾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一看是陈然，那张脸立刻咧嘴一笑，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高兴劲儿：“早啊。”
陈然笑着冲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两个人并肩走到了一起，踩着路灯投下的影子，快步向前走去。
很快，两个人就赶到了校门口。
此刻的校门口，已经黑压压地聚集了不少人，清一色全部都是参与 “天河一号” 项目的研发团队成员。
站在队伍最前头的，是满脸堆笑的金院长。
每一个人都穿着一身笔挺崭新的常服，齐刷刷地站在寒冬腊月的凌晨寒气里，嘴巴里不停地呵出一团团转瞬即逝的白气，所有人全都伸着脖子，一脸迫切和兴奋地望向校门外的方向。
陈然和王腾快步赶了上去，默默站进了人群之中，也跟其他人一样，将目光投向了远方，安静却又满怀激动地等待着。
继他们之后，又有几个姗姗来迟的成员一路小跑着赶了过来，迅速融进队伍里，大伙就这么一起默不作声地等着。
早晨六点整，两束雪亮的灯光由远及近，划破了薄薄的晨雾，最终稳稳地停在了校门口。
那是一辆崭新大巴的车前大灯。
车上的司机师傅探出身子，一把推开了车门，朝着台阶下这群冻了许久的军人们热络地挥了挥手。
金院长转过身来，目光缓缓扫过这群正聚在一起靠着跺脚搓手来抵御寒冷的科研团队成员，她张开嘴，嘴里同样呵出一口长长的白气，随后用一种眼含激动、微微提高了声调的声音喊道：“同志们，出发！”
所有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按捺着内心的激荡，整齐有序地走出校门，一个接一个地登上了大巴车。
车厢里开着空调，暖烘烘的热气瞬间包裹住了每一个人。
那位贴心的司机师傅在出车之前，就已经提前把车里的暖气打开了，车厢里暖融融的，与外头凛冽的寒气完全隔成了两个世界，就像是一步踏进了正燃着暖炉的房间。
众人登车之后赶紧找好各自的座位坐定，金海霞也紧随其后最后一个上了车。
她并没有急着坐下，而是站在大巴中间的过道上，从前到后，一个一个地仔细看过去，在心里默默地清点着人数。
确认没有任何一个人被落下之后，金院长这才扶着椅背，朗声开口说道：“从这里抵达津城国家超算中心，全程大概需要六个小时的车程，时间上还算比较充裕。大家有昨晚没有休息好的，可以在车上靠着椅背再睡一会儿。睡不着的就听听歌，看看书，或者互相之间小声聊会儿天也行，只要别太吵就可以了。”
所有人全都兴奋地点着头应和着，可真正到了这时候，却没有一个人合眼睡觉，也没人掏出书来看。
大家只是压低了声音，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彼此之间低声交谈着。
金海霞看着车厢里这派活跃却又克制的氛围，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去，对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师傅说道：“师傅，开车吧。”
说完，她自己也在最前排靠门的那个副驾驶座位上坐了下来。
随着车门发出 “哧” 的一声轻响，缓缓关闭，发动机沉闷而有力的轰鸣声随之响起，司机师傅娴熟地挂上档，稳稳地将大巴车驶离了校园。
陈然和王腾并排坐在车厢中段，陈然坐在靠窗的内侧位置，王腾坐在他外面。
随着车轮开始转动，陈然把视线投向了窗外。
天色才刚刚开始放亮，遥远的天边刚刚升起一层蒙蒙亮的淡白，寂静的街道上几乎看不到几个行人。
路边那些卖早点的摊贩，也才刚刚把摊位支好、火炉子点起来，烟火气将将冒了个头。
陈然静静地看着窗外这些飞速倒退的风景，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容 。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今天，是 “天河一号” 超级计算机第一次在全世界面前正式亮相的日子。
说白了，就是 “天河一号” 召开官方新闻发布会的日子。
其实如果严格按照时间来算，“天河一号” 整体的升级与优化工作，早在足足一个月之前就已经彻底完成了。
可正因为升级和优化之后，这台庞然大物的实际运算能力产生了堪称质变的飞跃，相比于之前向国家超算中心所报备的各项参数记录，已经是天壤之别，所以前面留下的那些旧记录，全都不能用了，必须重新进行申报。
倘若只是在小范围内进行了一点不痛不痒的提升，那倒也简单，把之前报备的记录拿过来，做一点技术性的修改就行。
可现在的问题是，经过优化之后的峰值运算能力直接翻了整整一倍，这种级别的跃升根本没法在原来的文件上修修补补，只能将之前所有的申报记录全部撤回作废，然后再把全新的测试数据整理成册，进行重新申报。
而重新申报上去之后，津城那边的国家超算中心还要派专员过来进行实地核验。
这一来一回，就又耗费了不少时间。
除此之外，这台超级计算机还要抓紧申报国内外各种重量级的奖项，需要分门别类地整理厚厚一沓资料递交上去。
同时，还要在一些事关国计民生的关键领域里，进行初步的应用性测试。
这么多纷繁复杂的事情一股脑儿搅在一起，又硬生生地往后耽误了整整一个月。
面向大众和媒体的正式新闻发布会，也就这么一直拖到了今天，才终于得以施行。
而发布会的最终举办场地，经双方敲定，就设在了位于津城的国家超算中心。
之所以非要千里迢迢地跑到津城去开这个发布会，原因倒也不复杂 。
“天河一号” 这个工程，国家超算中心本身就是不可或缺的合作者。
说得直白一点，那就是这个项目的大股东。
这个超级工程，是由国家超算中心负责牵头，和国防科技大学通力合作，两个单位联合起来共同完成的。
国家超算中心这边负责提供最底层的硬件支持和场地保障，而国防科技大学则负责最核心的系统架构设计、硬件搭建、全部程序的编写以及后续所有的严苛测试。
言简意赅地概括，就是国家超算中心出钱，国防科技大学出力，少了其中任何一方，这台机器都立不起来。
就在陈然靠着车窗，望着高速路两侧飞速向后退去的萧瑟冬景出神的时候，一直坐在最前排副驾驶位置上的金院长，忽然侧过身子，转头朝车厢后面望了过来。
她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几分音量，开口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得趁着现在在车上，提前跟你们交代一下。”
原本正兴高采烈、压着嗓子低声聊天的众人，一听到金海霞发话，立刻全部自觉地收住了话头，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最前方的金院长。
金海霞这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
“这次新闻发布会，我们整个研发团队除了要全员出席之外。”
“按照流程，还要从你们当中推选出两名代表，在国内外的大众媒体面前做正式的发言。”
“我本人作为这项超级计算机工程的总工程师，肯定是逃不掉了，必须得占一个名额。”
“但是剩下的那一个名额，就得靠你们自己来商量定夺了。”
她含笑扫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最后补了一句，“正好现在在车上，还有时间，你们好好讨论讨论，看看让谁上去最合适。”
金院长的话音还没落稳，车厢里的人们就面面相觑起来。
短暂的安静过后，当即就有人毫不犹豫地扯开嗓子喊了一声：“那肯定是非陈然莫属啊！”
话音一起，车厢里的人纷纷跟着点头附和。
虽然严格说起来，在这个项目前期的研发阶段，陈然并没有参与过什么具体工作 。
如果当时就举办发布会的话，那陈然确实只有靠边站的分儿。
可后来这最为关键的后期优化升级，陈然才是那个无可争议的最大功臣，而且是以一人之力，硬生生让 “天河一号” 的运算能力，往上翻了整整一倍还有余。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没有陈然，眼前这台 “天河一号” 就绝不可能站到今天这样的高度上。
更何况这几个月来，陈然的计算机技术到底有多深不可测，大家全都是有目共睹的，在场几乎每一个人，心底对陈然都早已充满了钦佩。
现在金院长一提到要选人上台去面对媒体发言，所有人几乎不约而同地，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人名就是陈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