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航此刻正好在线,几乎是秒回:
“对啊,而且是连放两天!”
“元旦一天,明天正好又是周日休息日,又给加了一天,太爽了!”
在部队里,这种能把法定节假日和周末连在一起休息的机会,简直是凤毛麟角,稀罕得不行。
现在一下子能连休两天,一个个心里那股激动劲,隔着屏幕都能闻到。
林宇也立马跟着冒了出来,发了一个乐得满地打滚的表情包,说道:“一直就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能有个连休,总算让我给盼到了。”
说完,还紧跟着补了一张心花怒放的表情图。
不用问,这小子是真的激动坏了。
这时候,何磊也插了一嘴进来,问道:
“陈然,你呢?你们学校放假怎么放?”
陈然看着他们一个个那副喜形于色的样子,嘴角一翘,笑嘻嘻地在键盘上敲出了一行字:“很抱歉地通知各位,我们,放三天。”
消息发出去,整个群聊瞬间就像被集体禁了言一样,安静了好一阵子。
随后,何磊才发了一张万分懊恼、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的表情图上来,底下跟了一行字:“行吧,我这纯粹就是自取其辱,我刚才就不该问。”
一个现役的大头兵,跟一个还在校门里没毕业的学生比假期长短,这不是自己把脸伸过去让人打吗?
宋航赶紧把话题岔开,问道:“班副,难得放三天假,你就不打算溜出去玩一玩?”
陈然发了个满是无奈的表情,回道:“我倒是想出去撒欢呢,可学校有规定,假期校门照样封着,不准外出。”
他自己手里倒确实有一张可以自由出入的放行条,可他转念一想,就算拿着条子出去了,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瞎逛,总觉得怪怪的。
王腾已经离校了,赵臣这家伙正摩拳擦掌,打算在校运会上杀出一条血路来,而赵轩则早早就报名当了校运会的志愿者,两个人都没时间陪他。
更何况,他自己还有那么厚一摞论文要赶。
说句实话,这三天假,对陈然而言,放不放其实压根没什么区别。
反正他平日里既不用像其他学生那样按时去教室上课签到,也不用参加任何形式的考试,每天的生活节奏就是睡到自然醒,然后爬起来写论文。
就算是放了假,他过的也还是这个一模一样的作息。
所以这假期对他来说,有跟没有,压根没差。
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因为这场该死的校运会,他连睡到自然醒这点最基本的福利,都被人给硬生生剥夺了。
林宇看到他说不能出校门,忍不住追问道:
“放假都不给出去?”
“那你们待在学校里头,这三天怎么熬啊,不无聊吗?”
在他们这些大头兵的认知里,一个不能迈出营区大门撒欢的假期,那放了还有什么意义?
不能出去,硬生生地在学校里憋上三天,那还不如不放假,继续上课操课呢。
陈然慢悠悠地回道:“也不算太无聊。学校为了不让我们闲着,专门搞了个校运会,给大家找点乐子。”
看到 “校运会” 这三个陌生又熟悉的字眼,屏幕那头的三个人都忍不住同时愣了一下。
他们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初高中念了一半就辍学不读了的。
当年还在学校的时候,倒是每年都能赶上那么一两场运动会。
可这个名词,如今再突然听到,跟他们现在的生活,隔得属实是有些遥远了。
宋航先是发了一个长长叹息的表情,然后才接着打字说道:
“想当年,学校办校运会的时候,我基本上就是在操场边上瞎溜达,到处晃。”
“有好几次,班里负责报名的同学跑过来拽着我,非让我报扔铅球,说我体格这么大,肯定一扔就是最远的那个。”
“可我当时心里就一个念头 , 就算赢了又怎么样,又没一分钱奖金,纯粹是吃力不讨好,就硬是给拒了。”
他打完这行字,又跟在屁股后面补了一张后悔得捶胸顿足的表情,补充道:“现在回头想想,肠子都快悔青了。”
林宇也紧跟着站了出来,接话道:
“我当初也是。”
“总觉得要是上去没拿到名次,或者成绩太拉胯了,当着一整个班的面丢脸,太难堪了,所以从小学到中学,一次都没参加过。”
“现在再想,也是满心的遗憾。”
何磊最后出来,发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摇着头说道:
“还真是无巧不成书,没一个例外的。”
“我当年也是,从头到尾什么都不干,就搬个板凳坐在看台上,抱着一袋零食从头吃到尾。”
“早知道有今天,当初说什么也要硬着头皮上场去尝试一下。”
他们当初,每个人都有过可以上场表现的机会,可那些机会摆在他们面前的时候,谁都没有伸手去抓住。
现在突然听陈然提到 “校运会” 这三个字,心底那股子尘封许久的怀念,便不由自主地被勾了起来。
都在心里想着,如果当初自己真的站上去了,不管最后的成绩是好是孬,至少都是一次这辈子再难复制的宝贵体验。
只可惜,那种日子,已经再也回不去了。
几个人沉默了一阵,宋航率先从那点遗憾里挣脱出来,又打字问道:“班副,你体能这么变态,这校运会,你肯定得上场去摘金夺银吧?”
陈然的实力,他们三个可都是在新兵连那几个月里一天天亲眼看着练出来的。
要是他上了场,那金牌银牌,基本上就等同于被提前包圆了。
林宇也跟着来了劲,附和道:“对啊班副,就凭你这身手,上去拿名次,那还不跟玩一样?”
还没等陈然回话,他又紧跟着发了另一条极具煽动性的消息:“大学的运动会啊,班副,那可是在全校学姐学妹面前出尽风头、一战封神的绝佳机会啊。”
校运会这种活动,到了开赛那几天,几乎整个班的同学,不管参不参加,都会涌到运动场边上,给自己班的参赛选手嘶吼着加油打气。
如果有谁在场上表现特别出彩,等一圈比赛跑下来,说不定当天晚上,扣扣上就能多出好几个学姐学妹的好友申请。
何磊也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出来,添了一把柴,说道:
“对啊陈然!”
“别人上去,那是去比赛。”
“你上去,那压根就是去批发进货的。”
“金牌银牌拿到手软,一战下来,保证你在全校名声大噪。”
陈然看着他们在群里你一言我一语地替他畅想宏图,忍不住发了一张捂着脸笑的表情,然后不紧不慢地敲下了一行字:
“抱歉,我现在的名声,好像已经大到快要炸了。”
“再大下去,我怕不好收场。”
这话从陈然嘴里说出来,还真就不是在夸张。
如今的他,还需要靠一个校运会来出风头?
放眼整座国防科大,从大一新生到博士楼里的老大哥,还有几个人不认识他陈然这张脸?
别说是学生了,就连食堂里负责打饭的阿姨,都对他有所耳闻。
每次远远地看见端着餐盘走过来的是陈然,阿姨手里的勺子都会不由自主地往下多沉两分,给他舀上实实足足的两大勺。
这名声,已经可以说是铺到了这所学校每一个角落里,校运会这种出风头的机会,还是发发善心,留给那些更需要它的人吧。
在新兵连的群里又扯了几句闲篇之后,陈然便切了出去,转战信息科的室友群。
信息科那边今天同样是放假的状态,不过,即便是全科放假,机房也绝不能出现一分钟的空档。
那地方,二十四小时都必须有人死盯着。
好在熊威他们三个运气不错,今天的值班表,没有排到他们头上。
陈然这会儿正好也闲着没事,便泡在群里,跟着他们几个一阵海阔天空地瞎聊。
当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到陈然这边正在办校运会的时候,熊威整个人立刻就来了劲,撸着袖子在群里打字道:
“俺当年不管是从初中到高中,还是后来进了军校,每一届运动会,那可都是俺最亮眼的个人秀场。”
“什么长跑短跑,各种名次那都是拿到手软。”
“老四,你可得好好替咱争一口气,上去狠狠搂几块金牌回来。”
常桓紧跟着发了一个重重点头的表情,附和道:
“对!老四,你上去弄几块奖牌回来,让他们都好好看看 。”
“咱信息科走出去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那都是文武双全的狠角色。”
杨俊也不甘示弱,从表情包里翻出一张用力加油的动图,咣地一下甩进了群里。
陈然看着这帮家伙一个个摩拳擦掌、比自己还要上头的模样,一时间竟有些无语。
他自己要是真的上了场,那对其他那些每天训练量就那么回事的普通军校生来说,不叫比赛,叫单方面碾压。
毕竟这所军校,归根到底还是以学习为主,日常的训练强度,跟新兵连那会儿比起来都差着一大截。
让陈然这个曾经在飞龙特种部队里都能称王称霸的主,调转枪口去跟一群学生军争奖牌,他总感觉,这事办得实在是有点太欺负人了。
这也是他之前反复拒绝赵臣,始终不肯点头参加的主要原因。
你什么时候见过一个浑身腱子肉的成年人,撸起袖子去跟一群刚学会走路的小孩较真的?
眼下陈然的体能跟他们放在同一个赛场上,他就是那个不折不扣的壮汉,而其他人 怕是连走路都还没怎么走稳当。
这种悬殊到了极点的实力差距,让他怎么好意思下手去跟人家抢。
不过话说回来,每个比赛项目设置金银铜牌,这倒是真的。
可问题是,如果那金牌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陈然兴许还能咬咬牙,拉下这张老脸去试一试。
只可惜,他前两天闲着没事逛论坛的时候,无意中扫到了一个已经毕业的老学长发在校运会板块底下的吐槽帖,看完之后,他对那几块奖牌的兴致,瞬间就彻底凉透了。
那金牌,它从里到外,一丁点金子都没有。
所谓的金牌银牌,不过就是在最普通的铁牌子外面,刷了一层金黄色的漆罢了。
别说什么镀金镀银了,连这点表面功夫都舍不得做。
唯独那块铜牌,倒是实诚一些,勉强镀了一层铜。
自打知道了这个真相之后,陈然对这校运会,就再也没了半分念想。
正跟信息科那几个兄弟聊在兴头上的时候,电脑右下角的头像又闪了起来。
陈然点开一看,是科长唐紫依发来的消息。
两个人先是互相郑重地道了一声 “元旦快乐”,字里行间都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温度。
面对科长,陈然这次学聪明了,他压根就没打算主动提校运会这茬事。
万一自己提了,她又顺着话头让自己去参加,那到时候自己是听她的,还是不听她的?
他刚想把话题绕开,直接邀请科长上线打两盘游戏,消息框里,唐紫依却已经先他一步,打出了一行字:“你们那边,这两天应该正在搞校运会吧。”
陈然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顿了一下,随即啪啪啪地敲了三个问号过去,紧跟着又惊叹地补了一句:
“卧槽,科长,你料事如神啊!这事儿你都能猜到?”
唐紫依发了一个淡淡的擦汗表情,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从容,轻描淡写地回道:
“什么料事如神?那是老传统了。”
“当年我还在学校里读书的时候,这个冬季校运会,就已经办了好多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