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地活动了一下全身的筋骨之后,赛道旁的工作人员便开始高声宣布,百米预赛的运动员,准备进场。
陈然、赵臣和其他四名被分在同一组的选手,陆续走到起跑线前,各自站定。
旁边的裁判,面无表情地举起了手里的发令枪。
每个人都在一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像六张被拉满的弓,目光如炬地死死盯着前方那道尚未落下的终点线。
跑道两侧围得水泄不通的观众,此刻也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无数道目光紧紧地锁在起跑线上那六个蓄势待发的身影上。
随着发令枪的扳机被狠狠扣下,一道尖锐刺耳的枪声划破了操场上空,起跑线上的六个人如同六头被同时放出牢笼的猛兽,几乎在同一刹那,猛地弹射而出。
所有人的速度都快得惊人,双腿在跑道上疯狂交替,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声。
而陈然,更是如同猛兽群中那头独一无二的猎豹,从踏出第一步开始,就将其他人死死地甩在了身后。
跑道两侧那些扯着嗓子喊加油的观众,在看清陈然爆发出来的恐怖速度之后,不少人忍不住当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在跑,这简直就是要直接飞起来。
在一片又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陈然的身影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毫无悬念地第一个撞过了终点线。
与此同时,站在终点线旁、手里紧握着计时器的裁判,也用最快的速度,狠狠地按下了停止键。
陈然在终点处刚把脚步放缓下来,还没来得及把气喘匀,紧跟在身后的赵臣也紧跟着冲过了终点。
他踉跄着步子走到陈然身边,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忍不住抬头吐槽道:
“我尼玛,你这哪里是跑,你他妈这是要直接起飞啊,怎么这么快!”
他自己的速度,在这所军校里绝对算得上是拔尖的那一档了。
可陈然刚才展现出来的那种速度,竟然还要比他快出那么明显的一大截。
放眼整座学校,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能跟他掰一掰手腕的人了。
随着这一组所有选手全部冲过终点,负责记录的裁判便拿着成绩记录板,和终点计时员凑到一起,开始逐一核对每个人的最终时间。
所有刚跑完的选手,以及跑道两侧的观众,都呼啦啦地围了过去,踮着脚尖,紧张地等待着结果。
当记录员和裁判核对完毕,将最终的成绩公示出来的那一刻,场上瞬间再一次炸响了一片惊呼。
第一名,陈然,十秒五零。
全场哗然声久久不散,这个数字,对于一群军校生而言,简直恐怖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而排在第二位的赵臣,成绩是十二秒五零,整整落后了陈然两秒。
两秒的差距,放在日常生活的感知里,似乎也就是眨几下眼的工夫,可放在百米短跑这条赛道上,那就是不折不扣的碾压级别。
得知陈然最终的精确成绩之后,同组的所有选手,包括赵臣在内,全都用一种见了鬼似的震惊目光,直愣愣地瞪着陈然。
尼玛,就这个速度,再往上提一提,都够格去参加奥运会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校际比赛的较量,这就是赤裸裸的职业选手对业余爱好者的无情碾压。
陈然站在终点线旁,感受着从四面八方投来的那一道道写满震惊的目光,只是若无其事地抬起手摸了摸鼻子,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这些人不知道的是,刚才这一趟,他其实已经是收了力在跑了。
如果他真想放开了跑,把那点刻意压住的势头全部释放出来,跑进十秒以内,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这十秒五零,是他在冲刺的过程中不动声色地放了一点水的结果。
要是在这种级别的校运会上,突然飙出一个捅破十秒大关的成绩,那引起的轰动,恐怕就远远不止全校论坛沸腾这么简单了。
毕竟,短跑名将博尔特刚刚在去年八月份,才在柏林世锦赛上以九秒五八的成绩,创造了那个尘封了十多年都无人能够撼动的世界纪录。
陈然觉得,自己做人还是得留一线,不要把动静搞得太大。
免得到时候,国家体育总局的人亲自找上门来,软磨硬泡地非要拉着他去参训,备战下一届奥运会。
虽然能代表国家站在奥运赛道上为国争光,怎么看都是一件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可那种日复一日、无休无止地泡在跑道上的枯燥训练生活,可绝不是他陈然想要的。
百米短跑的硝烟彻底散去之后,赵臣也顾不上去哀悼自己那枚还没焐热就飞走了的金牌,拖着陈然便马不停蹄地转移了战场。
两个人一前一后,又接连参加了手榴弹投掷和战术基础动作这两个硬核项目。
毫无例外,陈然再一次以一种秋风扫落叶般的姿态,将这两个项目的第一名稳稳当当地收入囊中。
短短一上午的工夫,他的脖子上,已经明晃晃地挂上了三枚金灿灿的金牌。
而跟在身边的赵臣,胸前挂着的,则是苦哈哈的一枚银牌,外加两块铜牌。
如果没有陈然这个横空出世的妖孽作为对比,赵臣能在人才济济的国防科大连续三个项目都稳稳杀进前三名,这份成绩单,拿出去已经足够牛气了。
可是,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更何况,这又能怪谁呢?
谁让他自己没忍住那颗膨胀的心,主动去挑战一个身上带着外挂的选手。
到了中午,两个人胸前各自挂着自己一上午挣来的三块奖牌,晃进了食堂。
陈然走在前头,一脸春风得意,脖子上那三块沉甸甸的金牌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在食堂惨白的灯光下反射出一片刺眼的金芒,引得周围无数道目光纷纷侧目。
而跟在他身后的赵臣,脸上却写满了一上午的郁闷和懊悔,整个人像霜打了的茄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三块可怜兮兮的奖牌,一块银的,两块铜的 。
早知道自己就不手贱替他报名了!
要是没有陈然,自己胸前这会儿挂着的,就该是一金两银了。
可这世上,什么药都有得卖,唯独没有后悔药。
他隐隐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
这一届运动会,自己恐怕是再也摸不到金牌的边了,那块银牌,才是自己接下来唯一能争取的目标。
......
吃过午饭,陈然回到宿舍简单地歇了一阵子。
趁这个空档,他把脖子上那三块金牌摘下来,工工整整地摆在桌面上,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反手就甩进了战友群里。
今天正好是部队那边的休息日,那几个家伙又没什么别的事可干,几乎全都守在电脑或者手机前。
一看到陈然把三块金牌的照片砸出来,群里顿时就炸了锅,一个接一个的 “牛逼” 满屏翻滚,瞬间刷得看不见顶。
等那股子祝贺的狂潮稍稍退去之后,宋航才见缝插针地问了一句:“班副,你不是说,对这校运会没兴趣吗?”
陈然看着这条消息,咧开嘴嘿嘿一笑,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戳了一行字发过去:
“嘿嘿!学校有条老规矩,只要能一口气集齐五枚以上的金牌,就能召唤一枚三等功。”
“所以吧,我这兴趣,突然就又回来了。”
本来,他确实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的。
可架不住,学校给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众人看完他这句解释,群里再一次炸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 “卧槽”,纷纷开始提前祝贺陈然即将再度斩获一枚三等功。
陈然捧着手机,把群里的每一句吹捧都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品了一遍,极大地满足了一番自己那颗需要滋养的虚荣心之后,才把手机往枕边一扔,趁着午后的这点间隙,小小地补了一觉。
下午的赛程,陈然照例和赵臣一起,继续挨个项目去刷脸。
毕竟赵臣替他把能报的项目全都报了,只要中间有任何一个项目他无故缺席,成绩单上就会被直接钉上倒数第一的标记 ,那可就不光彩了。
一整个下午的高强度转场下来,陈然的脖子上,又多了三枚金光闪闪的金牌。
这一幕,把周围所有见证者看得目瞪口呆,数不清的相机和手机镜头,从各个角度对准了他,偷拍的、明拍的,源源不断。
看着陈然胸前那一片晃得人眼花的金灿灿,所有人的眼底都塞满了直白而浓烈的羡慕。
陈然自己也低头扫了一眼胸口那沉甸甸的六枚金牌,心底涌起的那股满足感,几乎要从胸口溢出来。
到此刻为止,六枚金牌,已经稳稳当当地挂在了他脖子上。
也就是说,那枚三等功,稳了。
想到这里,他再也压不住嘴角那抹弧度,脸上露出一副极其得意的笑容。
到了晚上,学校论坛彻底炸了锅。
一条回复数量像坐了火箭一样直直冲过千条的帖子,以碾压性的热度,牢牢地霸占在了论坛榜首,标题赫然写着一行极其抓人眼球的字 ——“打破校史!最强猛男一天之内,狂揽六块金牌!”
陈然是在赵轩的提醒下,才慢悠悠地登上了论坛,打算随便扫一眼。
可当他看到帖子标题上那明晃晃的 “猛男” 两个字时,整张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我滴个老天爷,虽然自己今天的表现的确很猛,这是不争的事实,可用 “猛男” 这个词来形容自己,怎么看都觉得有点不太对路。
这两个字,实在是太容易让人联想到那种浑身堆满夸张肌肉、随便一用力,胸口两块肌肉就能像跳舞一样上下抖动的彪形大汉。
而自己这副身板,明显是属于内秀型的,身上虽然也藏着不少肌肉,可线条是匀称而流畅的,绝没有那么夸张。
他想了想,果断动用了自己藏在后台的管理员权限,将标题里 “猛男” 那两个字,手动修改成了 “牛人”。
看着那行被改过之后,怎么看怎么顺眼的标题,陈然这才露出了一脸满意的笑容。
随后,他点开了那条热度爆炸的帖子,慢慢往下翻。
帖子里,堆满了各路同学从各个角度抓拍到的他的照片。
陈然一边划着鼠标滚轮,一边在心里飞快地做着筛选 。
凡是看到那些把自己拍得比较帅、角度比较显身材的照片,他就毫不客气地动用权限,一口气点上去好几个赞,把这些最拿得出手的照片,一条一条地顶到最显眼的位置上去。
毕竟这么帅的照片,不多曝光曝光,岂不是太可惜了。
就这么自得其乐地忙碌了好一阵子之后,陈然刚想关掉论坛,余光一扫,却猛地发现一件不太对劲的事 。
之前长期被管理员高高置顶在首页的那条游戏讨论帖,居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人悄悄地撤了下去。
而此刻取而代之,正端端正正挂在论坛最顶端的那条置顶帖子,标题写的是:
“你们所有人的眼睛,只看得见那个最亮眼的冠军,却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即便落后,却依旧在拼尽全力地奋力追赶。”
“这样的人,更应该值得颂扬!”
这条置顶帖标题的正下方,配着一张拍摄角度极为讲究、光影效果几乎堪称专业的个人特写照片。
照片里的那个人,赫然正是赵臣。
画面里,赵臣的脸上挂满了亮晶晶的汗水,夕阳的余晖从他的侧脸斜斜地打下来,在他脸上切割出泾渭分明的明暗交界。
而他那一瞬间的眼神,被镜头抓得恰到好处,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坚毅与顽强。
不得不说,这张照片拍得确实有水平,硬生生给这小子,凭空添出了好几分从没在他身上见过的帅气。
陈然愣愣地盯着这条被新置顶的帖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鼠标一点,切进赵臣的聊天框,二话不说,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怒骂砸了过去:
“赵臣,你他妈到底要不要点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