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气依旧是冷飕飕的,半点回暖的迹象都没有。
陈然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从暖烘烘的被窝里把自己拔出来,结果刚从被子里钻出半个身子,一股刁钻的寒风就顺着窗户缝隙钻了进来,冷得他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层。
他赶紧三下五除二把衣服往身上一套,踩着拖鞋就走出阳台去洗漱。
阳台上的冷风呼呼地往脸上扑,冰凉的触感反倒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把残留在脑子里的最后一丝困意和倦意扫了个干干净净。
洗漱完毕之后,陈然回到那间自己住了半年的小房间里,站在屋子中间,仔仔细细地环顾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没忍住,轻轻地叹出了一口气。
这一走,以后应该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啊。
虽说只在这里待了短短半年,可到底是朝夕相处的窝,忽然就要离开了,心底深处还是忍不住泛起了一股淡淡的不舍。
他轻轻笑了一声,像是在跟这间屋子做一个简短的告别,然后便开始着手收拾东西。
其实他的个人物品也算不上多。衣服就那么两三件,还是入伍之前穿过的便服,而且清一色都是夏季的单薄款式,在这大冬天里看着都觉得冷。
其他的就是部队统一配发的常服和作训服了,外加两双厚重结实的军靴。
这些东西虽然看着零碎,但硬塞硬挤之下,一个大背包倒也能勉强全部塞进去。
唯一算得上是大件行李的,就只有他刚来学校报到时配发的那台台式电脑了。
不过这也不算太麻烦,他有一个足够大的行李箱,只要小心一点放,还是能妥妥当当装进去的。
忙前忙后折腾了将近半个小时之后,陈然终于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妥当了。
看着这间被自己清得空空荡荡的屋子,陈然满意地松了一口气,然后从兜里掏出手机,给赵臣拨了个电话过去。
“喂,你那边收拾好了没有?”
电话刚一接通,陈然就开门见山地问道。
昨天他们三个已经约好了,今天一起出校门,也算是顺道给陈然送个行。
对于赵家两兄弟来说,这不过就是放个寒假,过完年还得乖乖回来接着上课。
但对于陈然来说,这却是货真价实的毕业离校啊!
这一走,往后大概率就再也见不着了。
赵臣在电话那头大大咧咧地说道:“我们两个早就弄好了,就等你了。”
反正他们回去过完年之后还得返校,而且家里什么东西都齐全得很,根本犯不着大包小包地往家搬。
就连衣服都不用多带,在学校里天天穿的都是军装,带回去也是压箱底吃灰。
陈然应了一声:“那行,咱学校食堂碰头。”
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将宿舍的钥匙轻轻搁在桌面上,然后背上那个撑得鼓鼓囊囊的大背包,一只手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间空荡荡的宿舍。
目光在每一个角落里停留了片刻之后,他咬了咬牙,伸手狠狠地把门关上了。
这一声门响,算是彻底给自己的学生生涯画上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句号。
陈然拖着行李走在校园的路上时,沿途碰到了不少同样拖着大包小包往校门方向赶的学生。
毕竟这群人在学校里一关就是好几个月,心里早就想家想得不行了。
现在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假的通知,一个个恨不得自己手里能有一个哆啦A梦的任意门,拉开就能直接瞬移到家门口。
陈然拖着行李到了食堂,赵家两兄弟已经帮他提前买好了早餐放在桌上。
可他屁股还没坐热乎,刚往嘴里塞了两口,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拿起来一看,屏幕上闪烁的是“宋院长”三个字。
陈然心里冒出一丝疑惑,自己这都收拾好行李准备离校了,宋院长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能有什么事?
他一边琢磨着一边接通了电话:“喂,宋院长,您找我有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宋云峰笑呵呵的声音:“陈然啊,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陈然一头雾水地点了点头,回答道:“都收拾好了,正准备离校呢,院长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此时他心里确实有些发懵,这眼看就要走了,总不会还要给自己临时布置什么任务吧。
宋云峰在那头笑着卖了个关子:“你先别急着走。话说回来,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东西?”
陈然微微一愣,下意识地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脚边的大包小包。
没落下啥呀,该带的都带了。
宋云峰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起来,这才揭开谜底:“待会儿来一趟大礼堂吧,还得给你举办授衔仪式呢。”
陈然听到这话,脑子猛地一激灵,下意识就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好家伙,他怎么把这么要紧的事给忘了!
他博士毕业之后,是够资格直接授予少校军衔的,本来昨天毕业仪式结束的时候就该想起来的。
结果自己满脑子都是回家,归心似箭的情绪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冲得一干二净。
还好自己还没迈出校门,要不然等上了火车才想起来,还得半路折返回来,那才叫一个折腾。
陈然赶紧对着电话应道:“好的院长,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之后,他三下五除二地把面前的包子和豆浆往嘴里一塞,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跟赵家两兄弟交代道:“你们俩吃完就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刚才宋院长打电话来通知,让我过去参加授衔仪式!”
赵家两兄弟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一丝错愕。
说实话,他们俩也把这茬给忘了。
以往学校里的授衔仪式,基本都是跟着正常的毕业季一起走,安排在下学期末统一举行。
可陈然这种提前毕业,而且还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毕业的情况,实在是太过罕见了,罕见到都没人想起来还有这么一个固定流程。
再加上现在全校上下都归心似箭,脑子里只剩回家两个字,谁还记得这些。
赵轩连连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恍然:“我就说怎么总觉得漏了点什么,原来是这个。”
陈然笑呵呵地说道:“我原本也忘了个干净,要不是宋院长专门打电话来提醒,我这会儿都快溜出校门了。”
赵臣撇了撇嘴,酸溜溜地说道:“这种事你都能忘?要换了我,我巴不得提前一天就趴在礼堂门口等着!”
这可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玩意儿,这是少校军衔啊!
多少普通士兵在部队里熬上十几年都未必能摸到边儿的地步,这家伙居然能忘!
陈然满脸苦笑,这也不能怪他。
一想到马上就要回家了,他这脑子里装的除了家还是家。
他可不像眼前这两位公子哥,虽然家庭关系有些破裂,可家到底就在潭州本地,近在咫尺。
只要一放假就能见面,而且人家兄弟俩还能互相做伴,是彼此最好的玩伴。
反观他自己,孤家寡人一个,入伍到现在都快两年了,别说跟父母见上一面了,连电话都打得屈指可数。
知道自己可以回去陪父母过个好年之后,满眼满心都是期待和兴奋,哪里还能想得起什么授衔不授衔的事。
虽然能挂上少校军衔确实也是一件让人激动的大事,但跟回家这件事一比较,还是后者更能让他打心眼里高兴。
不过转念一想,能先挂上军衔再回家,这可是喜上加喜,双喜临门,这么一想陈然心里就更舒坦了。
他忍不住感慨道:“还好校领导没把这事忘了。顶着军官的头衔回家,跟顶着个大头兵的军衔回家,那完全是两码事啊。”
这种差别,就好比开一辆马自达回家跟开一辆劳斯莱斯回家的区别。
而且这还不是普通的军官头衔,这可是少校军衔,相当于直接配了满配的劳斯莱斯!
想到马自达这个比喻的时候,陈然的目光不自觉地就往赵臣那边瞟了一眼。
赵臣的座驾,刚好就是一辆马自达。
赵臣不偏不倚,正好也捕捉到了陈然这个眼神,整个人不由得一愣。
他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怎么突然拿这种不屑的眼神看着自己?难道是马上要当少校了,开始不拿自己当兄弟看了?
可是仔细一琢磨,陈然好像也不是这种人啊。
不过一想到陈然马上就要挂少校衔了,而自己还是个只配佩戴学员衔的学生,赵臣顿时感觉两人之间的差距拉得像条大峡谷。
那岂不是说,以后自己见到陈然,还得规规矩矩敬个礼,喊一声首长?
想到这一层,赵臣心里顿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服气。
这辈分直接断崖式下跌,跌得可不止一星半点啊!
明明陈然的年纪还要比自己小一大截呢!
可再一想到陈然那一身文武双全的变态本领,赵臣瞬间就泄了气。
这种妖孽级别的人物,已经不能用正常的年龄标准去衡量了。
就在赵臣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时候,陈然已经跟他们匆匆道了别,转身快步往大礼堂的方向赶去了。
等陈然赶到大礼堂门口,往里一瞧,整个人忍不住微微怔了一下。
这场为他一个人单独举办的授衔仪式,并没有任何学生参与进来。
毕竟学生们都已经放假了,一个个都急着往家赶,谁还有心思在这多待。
这样一来,这间能装下全校师生的偌大礼堂,此刻就显得格外空旷冷清。
可虽然到场的人不多,但这排场,却是一点都不含糊!
校长周振国,金海霞院长,宋云峰院长,以及昨天出席论文答辩的那一批老师们,基本上全都到齐了。
礼堂正上方还高高地拉着一条大红色的横幅,上面用加粗的白色大字赫然写着——“国防科大陈然同学授予军衔仪式”!
看到这个阵仗,陈然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还真的是专门为他一个人量身定制的授衔仪式啊!
这排场,是真的够分量!
区区一个少校的授衔,直接惊动了这么多位将军和大校来站台。
此刻的陈然,心里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一股受宠若惊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