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张非凡这一连串的追问,众人又愣住了。
刚才陈然虽然耐着性子跟他们解释了国防科技大学是个什么地方,也大致说了一下那什么学位是怎么回事,可他们心里头下意识琢磨的也就是,这张照片,或许只是陈然在那所什么国防科大里头拍的?
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他们不懂的原因,才会让张非凡这个见多识广的大学生也惊成这副模样。
他们压根儿就连想都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 。
陈然竟然大学毕业了?!
而且还是那什么比普通大学生还要厉害得多的什么博士毕业?
而张非凡之所以这么震惊,就是因为看到了他毕业的事情?!
这一下子,所有人都彻彻底底地懵了。
要知道,陈然当初之所以被送去部队,不就是因为成绩够不上大学的门槛,又染上了要命的网瘾,家里实在没了法子,这才一咬牙把他塞进部队,指望部队这个大熔炉能帮他戒了那害人的瘾吗?
可如今倒好,人家不仅在那地方拿了三枚金光闪闪的三等功,当上了威风八面的军官,还顺带着读完了整个大学,弄了个他们连名儿都叫不利索的博士毕业回来!
这前前后后,满打满算才多长时间?
也就一年多啊!
这一年多里,陈然这小子究竟在外头干了些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陈守田和张芳老两口,这一下也跟着彻底懵了。
他们脑子里翻来覆去就转着同一个念头:儿啊,当初爹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送你走,是让你到部队里去吃苦、去戒网瘾的,你怎么还偷偷摸摸地,不声不响就给我们念了个大学回来?!
想当初你还在家那会儿,我们磨破了嘴皮子,千言万语地劝你学好,让你咬咬牙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大学光宗耀祖,你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这怎么才去了部队没多少日子,这大学说毕业就毕业了?!
......
此时此刻,整栋小洋楼里,都塞满了同一种情绪,那就是震愕。
陈然看着这老老少少一张张被震得说不出话来的脸,笑着给他们理了理思绪,解释道:
“我这不是在部队里立了功,又被提了干嘛。”
“后来部队上的大领导看我是一棵好苗子,就保送我去军校里头进修。”
“到了国防科大之后,我正好赶巧参与了一个叫‘天河一号’的超级计算机大项目,还在里头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学校那头一合计,觉得我的水平早就够了,就直接让我博士毕业了。”
他把自己在学校里那段堪称传奇的经历,一压再压,浓缩了又浓缩,最后用几句最简简单单的话,给他们勾勒出了一个大概。
“天河一号?”
张非凡耳朵一竖,听到这四个字,脑子里瞬间就噼里啪啦地闪过了前一阵子在网上和新闻里火得一塌糊涂的那桩大事。
当时那新闻简直是铺天盖地,不管你打开电视,还是连上网络,满眼满耳全是龙国自己搞出了一台超级计算机的消息。
可那个时候他正赶上刚跳槽进新公司,上头的领导没给他半点喘息的机会,直接拍下来一个死任务,要他们没日没夜地赶工开发一款新游戏。
他整个人都扑在工作上,忙得脚跟打后脑勺,连睡觉的时间都得掐着分钟算,自然也就没多余的精力去关注外界这些新闻。
所以那阵子他虽然也扫到过这个标题,却根本没点进去仔细看。
当然,退一步说,就算他当时仔仔细细地把那条新闻从头到尾看了个遍,恐怕也未必能认出陈然来。
这两人本来接触就不算多,再加上陈然如今从头到脚的变化大得实在离谱,哪怕他真在新闻画面上看见了那张脸,多半也只会当是哪个同名同姓的陌生人。
陈然见他若有所思,便接着话头说道:
“天河一号开那场成果发布会的时候,我正好被推出来当研发团队的代表,上台发过言。”
“现在你们要是去网上搜,那些新闻里头,应该还能翻出我当时的照片。”
三叔一听这话,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惊声问道:“你还上过新闻咧?是不是那个每天晚上七点钟,家家户户都准时播的那个?”
他家倒是有一台电视,可他自己平日里压根儿就不怎么看新闻。
倒不是不想看,主要是看了也闹不明白里头在讲些什么东西。
而且好巧不巧,新闻联播开始的那个时间点,正好也是另一个频道开始播一部动画片的时候。
他每晚那个钟点,雷打不动地要抱着自己的宝贝孙女一块儿看动画片,新闻什么的,一年到头也瞅不了几回。
陈然点了点头,脸上浮起一抹压都压不住的骄傲,说道:“不止是电视上的新闻联播,还有什么报纸啊,广播电台啊,那一阵子基本全都上过了。”
当年天河一号的横空出世,那是真正轰动了全国的盛事,在那段日子里,只要能报道天河一号的地方,几乎就不可能不报道到他陈然。
张非凡听到这里,二话不说,起身就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没一会儿,他怀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又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往大厅的桌子上一放。
他们家条件比村里别家强,是拉了正儿八经网线的。
他的笔记本电脑又是新式的,自带无线网卡,能直接连上家里的 WiFi。
张非凡手指麻利地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连上网络,打开网页,在搜索框里敲下 “天河一号” 四个字,紧跟着点进了一篇新闻。
网页缓缓展开,下一秒,一张再熟悉不过的照片赫然闯进了他的眼帘,那上面的人,不是陈然又是谁?
他忍不住又惊呼了一声:“我去!表弟,你还真上了新闻了!而且不是边边角角的小豆腐块,是新闻头版的大幅照片啊!”
能上新闻的人本来就不简单,能上新闻头版的人,那更是没有一个是等闲之辈。
他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把这篇新闻从头到尾仔细地浏览了一遍,看到最后,嘴里忍不住地喃喃自语道:
“怪不得呢…… 怪不得你能博士毕业。”
“原来是参与了这么一个天大的国家级项目。”
陈然听他这么念叨,笑呵呵地摆了摆手,轻描淡写地说道:
“也没什么,就是运气好,正好撞上了而已。”
“我刚入学那会儿,这项目刚好就在紧要关头,加上我又正好会捣鼓这方面的一点东西,我们领导呢,也比较肯给我机会,就把我顺手带进研发组里头去了。”
张非凡听完这话,沉默了好一会儿,心里却翻涌得厉害。
到了这会儿,他越发觉得陈然这番话,是刻意往谦虚里说了。
什么运气好,什么正好撞上,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陈然在那上面绝对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让人不得不服的成果。
要不然,实验室里那黑压压的一大群专家教授,哪个不比他有资历,怎么偏偏就把他推上去当代表发言了?
能在那种场合发言,那可是一个在全国人民面前露脸的天大机会,多少人做梦都想抢着上。
可偏偏在那么多人里头,就选中了陈然,这说明了什么?
这只能说明,陈然做出的成绩,已经扎扎实实地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一致认可!
这可是超级计算机啊,全世界最顶尖的技术行当!
能在这一块做出突出贡献,那陈然真正的计算机水平,到底已经高到了什么地步?!
张非凡这边心里翻江倒海,旁边那帮亲戚可没闲着,全都赶紧围了上去,一个个把脑袋凑到桌子上的电脑屏幕前,看着网页里放着的那张陈然坐在长桌后头、面对无数镜头侃侃而谈的模样,嘴里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小子,当初送他去当兵这条路,算是彻彻底底走对了啊!
才当了一年的兵,就能上这么大的新闻,往后这小子的前途,还能简单得了?
大伙儿正看得入神,有个眼尖的发现这网页里头不光有照片,还嵌着一段视频。
张非凡应大伙儿的要求,点开了那个视频,画面一闪,正是陈然当时站在台上,向所有人介绍天河一号的那一段录像。
视频里,陈然吐字清晰,字正腔圆,面对着底下密密麻麻的镜头和黑压压的人群,从头到尾不带半点怯场,侃侃而谈地介绍着这台超级计算机的种种划时代的优势。
所有人安安静静地听着视频里传出来的陈然的声音,再看看眼前这个活生生站在边上的陈然,心里的感叹更是连成了串。
“还别说,你们仔细看看,小然这面对这么多镜头都不带打怵的,这模样,这谈吐,还真有那么一股子当官的派头。”
“什么叫做有当官的苗头?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人家这哪里是苗头,这是正儿八经已经当上官了!”
“小然,别的叔也不多夸了,但你小子是真挺上镜,你们瞅瞅,这拍出来多帅多精神啊!”
众人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里的视频,一边七嘴八舌地在边上说个不停。
父亲陈守田嘴里叼着那杆跟了他半辈子的烟枪,也不吸,就那么叼着,耳朵里听着亲戚们这一句那一句滚烫的夸赞,眼睛里看着视频里儿子那副气宇轩昂的模样,脸上绽开的笑容,就像个得到了什么了不得宝贝的老小孩。
母亲张芳的脸上,也满满当当地堆着笑,她是在笑,可笑到一半,那眼眶里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了泪花,那是活生生喜极而泣的泪。
有出息了,自己这块心头肉,是真真正正地有出息了!
旁边又有个亲戚不由得大声感叹了一句:“要是你叔我没记错的话,这能上电视新闻的,好像全都是些了不得的大人物吧?”
三叔立马把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应声回答道:“那可不是嘛!你瞧瞧咱们这一亩三分地,别说是镇长了,恐怕就是咱们的县长,都没上过这种新闻呢。”
“哎哟,照你们这个说法,那岂不是说,咱家小然,现在比县长都还要厉害了?”
有个亲戚后知后觉地惊叫出声。
在他们的认知里,县长就已经是顶破天的大官了,可连县长都没上过的新闻,陈然倒是稳稳当当地坐了上去。
这可不就是明摆着的嘛,陈然这个官,比县长还大啊!
三叔听完这通分析,也是乐得哈哈大笑,伸出那只满是老茧的大巴掌,用力地拍了拍陈然的肩膀,声音洪亮得像敲钟:“好小子!闹了半天,你不声不响地不但当了官,敢情当的还是个大官啊!”
所有人看看电脑里头那个对着镜头侃侃而谈、意气风发的陈然,再看看现实中这个就站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有血有肉的陈然,每个人心里头都翻涌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不真实感。
毕竟以前他们偶尔看电视,扫到新闻里那些人物的时候,心里那都是一百个敬佩,总下意识觉得不是了不得的大官,根本没那个资格上新闻。
可现在呢,新闻里那个让他们敬佩的人,赫然就是自家的亲外甥、亲侄子。
而且此刻,这个人就真真切切地站在他们面前,对他们笑着,跟他们说着话,这让他们怎么一下子就找得到真实感?
陈守田和张芳老两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互相紧紧地握住了对方的手,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彼此一眼。
如果眼前这一切,真是一场美得不像是真的梦,那他们宁愿就困在这场梦里,就这么相守着,一直到老,到死。
张非凡这时也终于从那股复杂的情绪里挣脱出来,乐呵呵地笑出了声,扭过头冲着陈守田和张芳说道:“大舅,大舅妈,表弟现在这么优秀,往后啊,你们俩就等着享天大的清福吧!”
这话一落地,旁边陈秀琴的脸色又肉眼可见地黑了几分。
她心里那股子憋闷劲儿更浓了,越看越觉得自己这儿子,在陈然面前平白地就矮了一头。
要不是碍着满屋子的亲戚都杵在这儿,她真想抡起手指头,给自己这个不开窍的儿子脑门上来上一记暴栗。
她真想揪着他的耳朵骂他,你能不能别这么咋咋呼呼的?
人家陈然现在就算有天大的本事,那又怎么了?
你张非凡难道就差了?
好歹也是复旦毕业,年薪几十万往上的人,犯得着在别人面前摆出这么一副 “我远远不如他” 的架势吗?
陈秀琴真是气得肝尖儿都疼,那脸上挂着应付场面的笑,可仔细一看,怎么瞧都透着一股遮不住的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