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陈然对这位季主任是越发满意了,连忙伸出双手,郑重地把喜报接了过来。
这份喜报就像是学校里那种大奖状,被端端正正地镶在一个木框相框里,外面还封着一层玻璃,捧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喜报上面,一笔一画清清楚楚地写着 “陈然同志在二〇〇八年度工作中成绩突出,荣立三等功,特此报喜” 的字样,右下角盖着武装部鲜红的大印。
陈然低头看着这份簇新的喜报,脸上不由自主地绽开了笑容,一手稳稳地把相框抱在怀里,另一手再次庄重地敬了个军礼。
季安也随即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两人礼毕之后又相视笑了笑,虽然没有再多说话,可彼此都心领神会。
随后,季安的目光越过陈然,落在他身后那两个互相搀着对方胳膊、站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的陈守田夫妇身上。
他赶紧走上前去,语气亲切又温和地对两人说道:“二老就是陈然同志的父母吧,感谢你们为国家、为咱们部队培养出了这么一个栋梁之材啊!”
老两口看着这位领导一脸和和气气的样子,顿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他们活了这大半辈子,还是头一遭和这么大的领导面对面说话。
以前跟村长打交道都唯唯诺诺的,更别提眼前这样的大官了。
陈守田生性木讷,听到领导这番勉励,张了张嘴,憋了老半天,愣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实在不晓得该怎么接话。
母亲张芳倒是稍微强一些,愣怔了片刻之后,随即展露出笑脸,说道:“领导过奖了,是孩子自己争气,有出息长本事了,我们这当爹妈的,也真没帮到他什么。”
季安笑了笑,说道:“您太谦虚了。”
说完,便往身后扫了一眼。
后面两个随行人员立刻心领神会,赶紧提着牛奶、水果之类的慰问品走了上来。
季安接过来,又笑眯眯地递到陈守田夫妇面前,说道:“这是咱们县武装部带来的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请二老一定收下。”
看着季安递上来的礼品,老两口对视了一眼,也没扭捏推辞,伸出手接了过来。
张芳笑得一脸灿烂,连声道谢:“谢谢领导,让领导费心了。”
大过节的,人家不好好在家过节,反倒提着东西跑来给他们送上门,实在是太过麻烦人家了。
季安摆了摆手,连连说:“不碍事,不碍事。”
一边说着,一边腾出手来拉开自己外套的拉链,从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
他把红包拿在手里,另一只手重新把拉链整好,然后笑着对两人说道:“这是陈然同志立了三等功,我们代表武装部和县政府给他的奖励金,以资鼓励,希望陈然同志在部队能再接再厉,永攀新高!”
说完,便将红包递了过去。
看见这只红包,老两口又稍稍愣了下神,随即又是一阵连声道谢,把红包也收了下来。
等把东西都递出去了,季安笑着说:“你们先把东西拿进屋里放好吧,咱们待会儿一块拍张合影。”
两人连忙点头,转身把牛奶、水果这些一股脑儿抱进屋子里放好。
再走出来时,就见季安还站在原地等他们,只是手里多了两条大红颜色的绶带。
他朝两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站过来,然后亲自上前,把绶带分别替老两口挂上。
那红色的绶带上,用金黄色的字体印着 “一人立功,全家光荣” 八个大字,金灿灿的字体在冬日暖阳底下闪着光,大红的底色更是让人看得格外醒目。
他仔仔细细地帮两人把绶带理平,将每一处褶皱都抻得妥妥帖帖之后,这才侧过头对陈然说道:“陈然同志,咱们合个影吧!”
陈然点了点头,捧着喜报的相框,端端正正地站到了父母中间。
在季安的一阵招呼下,除了那个负责拍照的同志之外,其余随行人员全都赶紧凑了上来,围在他们一家人四周。
那两位举着横幅的退役士兵,则三下五除二把横幅直接挂到了陈然家的大门上方,红通通的横幅,显眼得不得了。
那位端着相机的随行人员笑呵呵地按下了快门,把画面定格在了这一刻。
相片里,陈然一家三口被一众报喜的人簇拥在中间,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随着这张合影拍完,今天这场送喜报的活动,差不多也到了该收尾的时候了。
季安抬腕看了看手表,说道:
“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陈然同志,你可得再接再厉,我巴望着下回还能再来给你送喜报。”
陈然一听,赶紧挽留道:“这么着急做什么?这都中午了,各位领导好歹吃顿午饭再走啊!”
张芳也忙跟着说道:“就是就是,我这就去准备,很快就能弄好,你们先进屋坐着稍等一会儿。”
说完,她就撸起袖子,迈步要往屋子后头的鸡舍方向走。
这么多领导上门,不杀几只鸡鸭来招待,怎么说得过去?
回头传出去,人家还以为自家一点待客的规矩都不懂呢。
季安连忙出声拦住了她,摆着手说:“别别别,真的不用麻烦了。”
他脸上带着笑,解释道:
“要是换了平常啊,我说什么也要跟陈然同志喝上两杯再走,可今天实在是不行。”
“这不是小年嘛,家里头都备好了饭菜等着呢,我们回去吃就行。”
听他这么一说,张芳这才收住了脚步。
今天是过小年,家家户户都在团圆吃饭,自家人聚在一起过节,确实是该回家跟亲人团聚才对。
陈然见实在留不住,便也笑了笑,对季安说道:“季主任,那等您哪天得空了,一定得再来,到时候咱们好好喝几盅。”
季安哈哈大笑,痛快地应道:“好,等有时间了,我一定过来叨扰。”
说罢,在陈然一路目送之下,季安便领着一众报喜的人转身离开了。
围在陈然家院门外的那群村里人见了,纷纷往两边让出一条路来,同时更加热切地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他们脸上都写满了震惊,陈家这小子哪里像之前传的那样当了逃兵?
这分明是在部队立了功,连县里的政府部门都专程上门来送喜报、发慰问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忍不住对陈然刮目相看起来。
在部队立下军功,县领导都亲自登门道贺,这可是光宗耀祖了不得的大事啊!
此时此刻,几乎每个人心里都转着同一个念头:陈家这小子,是真有大出息了!
等报喜队伍走远了,不少村民反倒纷纷围了上来,脸上带着笑,一句接一句地朝他们一家三口道喜。
陈然他们也是连连笑着拱手回应。
不过今天毕竟是小年,而且又正赶上午饭的节骨眼,大家伙儿站着寒暄了几句之后,也就纷纷散了,各自回家吃饭去。
只是回去的路上,这些人仍旧停不下嘴,三五成群地边走边议论,碰见相熟的人,都忍不住凑上去把刚才的事说上一遍。
毕竟这可是条大新闻!
先前被他们当成逃兵的陈然,到头来却是个立了战功的好兵!
这种反差实在是太大了,当谈资说出来,听的人都惊得合不拢嘴。
陈然瞧着吃瓜群众终于散了,也跟着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那些人渐渐走远的背影,眉头微微一挑,心里盘算着,照这个架势,恐怕用不了一天工夫,这事就得传遍全村每一个角落。
村里向来就是这个风气,但凡稍微大一点的事情,要不了多久就能闹得家喻户晓、人尽皆知。
自己头上那顶 “逃兵” 的谣言帽子,自然也就会这么不攻自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