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这天,整个村子的人都像约好了似的,天还没亮透就早早起了床。
家家户户都笑呵呵地忙碌着,贴窗花,挂春联,大人孩子都换上了崭新衣裳,到处洋溢着迎接新春的喜庆。
农村的年味,向来要比大城市里浓郁得多,那些土生土长的村里人,骨子里就看重春节这份热闹和团圆。
陈然一家自然也是早早就起了床。
陈守田和张芳老两口,穿上了前些天陈然回家时特意给他们买的衣裳,喜气洋洋的。
陈然自己呢,也换上了一件崭新的厚实大衣,也不知道是父母什么时候悄悄给他置办的。
一家人吃完热腾腾的早餐,便翻找出前两天陈然从镇上带回来的年货,里面满满当当地塞着许多红艳艳的好玩意儿。
陈然负责贴春联和福字,父亲陈守田则在院门两侧高高挂起了大红灯笼,母亲张芳在屋里仔细地贴着窗花。
一家人沉浸在辞旧迎新的忙碌中,其乐融融,没一会儿功夫,就把整间屋子收拾得年味十足。
这些活儿一干完,手头便清闲下来了。
现在就开始着手准备年夜饭,实在也太早了些。
张芳在堂屋里点起了暖融融的火盆,又顺手打开了新装的电视机,一边烤着火取暖,一边津津有味地看起了一部过年常放的老剧。
父亲陈守田挨在她身旁一起看着,时不时端起烟枪,悠悠地抽上一口旱烟。
时间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溜了过去。
到了下午,村子里的亲戚们便陆陆续续登门了,一个个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有的是吃的,有的是自家酿的喝的,有的则是带着锅碗瓢盆来帮忙的。
男人们自然而然地聚到了一块儿,抽着烟,天南海北地聊着天;女人们则一头扎进厨房里,热火朝天地忙活开来。
小孩子们呢,在院子里你追我赶,跑来跑去地嬉戏玩耍,好不热闹。
十岁的小侄女身后跟着三叔家那条威风凛凛的大黄狗,俨然成了一副孩子王的模样,叉着腰,奶声奶气地指挥着一群小跟屁虫。
大人们瞧着都打趣地说,这小丫头长大了,准要跟她陈然哥哥一样,是个能指挥人的女将官呢。
陈然和表哥张非凡,却窝在房间里没有出去。
表哥是个典型的技术男,骨子里还是不太喜欢太过喧嚣热闹的场面。
陈然倒还好,平日太寂寞冷清的时候也觉得热闹些好,可眼下这种热闹,是所有人把他当成中心、围着他打趣问东问西的场面。
他现在只要一踏出这个房门,所有人的话题中心立马就变成了他,光是应付亲戚们连珠炮似的问题就得磨上半天的嘴皮子。
而且有些话说出来,要是不小心给姑妈听见了,说不定又会让她心里难受。
索性,他就跟着表哥一起缩在屋里了。
此刻,陈然正用电脑和赵臣、赵轩两兄弟组队打着游戏。
毕竟除了他们哥俩,其他还在部队里的战友们,今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呢。
要挂彩灯、贴喜帖、里里外外打扫卫生,还得去炊事班帮着一块儿包饺子,到了晚上军营里还要开联欢晚会,几乎人人都没空安安稳稳地坐在电脑前。
陈然回想起去年去炊事班帮厨的那段日子,真是惨不忍睹,感觉比平日里搞高强度训练还要累上几分。
也只有赵轩和赵臣两兄弟相对悠闲些,他们都是大城市里长大的人家,又是单亲家庭,逢年过节这样的日子,反倒很少出门。
毕竟外面到处都是一家三口、四口其乐融融的热闹景象,他们瞧见了,心里多少也有些不是滋味。
与其出门触景生情,还不如沉浸在游戏的世界里,暂时忘却现实中的那些小烦恼。
不过,信息科宿舍那三个室友因为都回家探亲了,偶尔会在群里冒个泡,跟陈然聊聊天,说几句骚话,讲讲各自回家过年的新鲜见闻。
但他们都没空一块儿打游戏,因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家里人喊出去帮忙干活了。
陈然到底还是没忍住,在群里把自己荣立二等功、还拿了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的事情,小小地炫耀了一番,又顺手晒出了家门口那块 “二等功臣之家” 牌匾的照片,再度引来一连串刷屏的 “羡慕嫉妒恨”。
几个室友眼巴巴地看着陈然发上来的那张照片,心里都不住地幻想着,要是这么一块牌子能挂在自己家门口,那这个年,怕是过得比太上皇还要威风八面了。
做完年夜饭、祭拜神明之前,恐怕都得先把这牌匾恭恭敬敬地拜上一拜,才敢把供品呈上去。
当然,这也只能是过过干瘾的幻想了。
表哥张非凡坐在陈然的电脑桌旁,桌上摆着的是他从自家特意带过来的笔记本电脑。
刚才陈然也喊他一块儿打游戏来着,可张非凡虽然是个做游戏的,对玩游戏这件事却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婉拒了陈然之后,便独自埋着头,对着屏幕忙碌起来了。
玩了几个小时的游戏后,陈然觉得有些倦了,便停下来歇歇。
赵轩、赵臣那边也发来消息说,准备要吃年夜饭了,纷纷下线。
此刻屋外还是一片人声鼎沸、热火朝天的动静,看来他们家的年夜饭,还得要好一阵子才能开席。
陈然一下子有些百无聊赖,便在社交软件上随意翻看着好友列表。
他挨个给曾经给过自己诸多帮助的金院长、宋院长发了句 “除夕快乐” 过去。
两位院长大概正在忙活,没有立刻回复消息,不过陈然估摸着,等他们看到消息后,心里应该会有些欣慰。
毕竟,自己怎么也算是他们颇为得意的门生了。
大过年的,能记着发来一句问候,他们心里肯定舒坦,想着这小子还算没有忘本。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哪怕常年不联系,可逢年过节的一句简单问候,往往会让人觉得无比暖心。
翻到最后,陈然发现王腾这小子的头像居然是亮着的。
百无聊赖的他点开这位大名鼎鼎的黑客 King 的聊天框,随手扣了个问号出去,又打字问道:“在干嘛呢?”
王腾很快回了个满头大汗的表情,说道:“刚在家帮忙剁饺子馅,累死我了。”
陈然立马回复了一个大吃一惊的表情。
王腾有些莫名其妙,好奇地问道:“为啥那么吃惊?”
陈然噼里啪啦地打字回复道:“我还以为你孤家寡人一个,过年都是一个人孤苦伶仃地过呢,本来想过来安慰安慰你。”
这还真不怪陈然误会。
之前在国防科大的时候,这小子累了就会跑来找他吐槽,说什么真是信了陈然的邪才跑来这地方吃苦。
还动不动就跟陈然显摆分享自己的豪华大平层、豪华大软床、豪华按摩椅......
可每次聊天的字里行间,陈然总觉得他家里常年好像就他一个人,于是便以为这小子过年也得一个人冷冷清清地熬过去。
王腾那边立刻回了个怒火中烧的表情,文字都透着气急败坏:“我又不是孤儿!只是我爸妈常年都忙得要命,没时间管我,但过年还是会回来和我一起吃顿年夜饭的!”
此刻的王腾简直要气炸了,爸妈工作忙没空陪他又不是他的错,这大过年的,被人当成孤儿,换谁受得了啊。
这要是换了别人,他早就二话不说直接黑进对方电脑,赏一个熊猫烧香当作新年问候了。
可一想到对面是陈然,那还是算了吧,他怕自己这一动手,回头自己家里所有能联网的东西全都烧上香了......
陈然这才恍然大悟,回了句:“原来如此。”
刚想再调侃他两句,坐在电脑桌前的表哥突然转头对他喊道:“表弟,你过来一下。”
听到喊声,陈然便关上了聊天窗口,从床上起身走了过去。
刚才他打游戏一直是在床上窝着的,前几天他新买了个床上用的小电脑桌,可以一边倚在床上裹着被子,一边舒舒服服地玩电脑。
陈然走到表哥身边,张非凡便转过椅子,对他说道:“表弟,基金会的事,我已经在着手申请注册了。不过,账户激活的初始资金,需要五个亿。”
陈然一听,有些吃惊地问道:“要这么多?”
他虽然知道搞基金会肯定比较高大上,门槛不会低,但确实没想到,光是一个启动激活,就得真金白银地砸进去五个亿。
五个亿啊,放在眼下这个时代,不,哪怕是往后延伸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一笔庞大到令人咋舌的资金。
怪不得能玩得起基金会的人不多呢,原来门槛高到了这种地步。
张非凡点了点头,解释道:“我跟企鹅总公司那边已经进行了初步的沟通和谈判。”
“总公司的收购意向价,暂时定在了十个亿。”
“等过阵子合同正式签好之后,这笔钱会直接汇入我们刚刚创建好的基金会对公账户里。”
“到那时候,基金会就能正式挂牌,宣布成立了。”
这些天,他一有空就在忙活这件事。
当他向企鹅蓝洞公司透露,自己手里已经有了《绝地求生》这款游戏的完整文件,拿到手就能直接下载上线时,整个企鹅的高管层都被震动了。
所有高层领导年都顾不上过了,紧锣密鼓地召开各种会议,反复商议价格。
双方经过一番你来我往的讨价还价,最终才敲定了十个亿的收购价。
陈然听罢,也不禁对这个表哥的超高效率暗自肯定。
自己把游戏文件交到他手上才多少天?
满打满算还不到半个月,游戏收购和基金会创建这两件大事,眼瞅着都快让他给办妥了。
这速度,简直就跟坐上了火箭一样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