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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所有东西兑换完毕，陈然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车子还在快速行驶中，只是道路两旁的车流明显稀疏了许多，透过车窗望出去，成片的绿化带和低矮的山丘轮廓逐渐显现，看样子，已经到了郊区范围。
到了郊区，那应该就差不多了，因为根据常识，绝大多数的兵工厂，都是选址在郊区某个不起眼的犄角旮旯里。
毕竟再怎么说也是军事单位，涉及到的保密内容太多，周边闲杂人等自然是越少越好。
再加上郊区的土地价格便宜，能省下大笔经费。
黄鹤这座军工厂，内部部门繁多、机构庞杂，生产线上下来的又全是雷达车、通讯车这类大型装备，占地面积没有个几平方公里，根本铺不开摊子。
这要是搁在市区里，别说太靠近中心的地段了，就算是在五环以内，圈这么几平方公里的厂房用地，那都是天文数字般的不菲天价！
虽说军方的经费充裕，可有钱也不是这么个烧法，省下来的经费要是投进研发里，天知道能孵化出多少好装备来。
所以综合各方面因素考量，绝大部分的军工厂都会选址在荒僻的远郊。
陈然靠在后排座椅上，偏头欣赏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郊区景致，神情悠然惬意，像是在郊游踏青一般轻松。
倒是坐在他身旁的唐建业，眉头一直微微蹙着，脸上隐隐透出一丝藏不住的担忧。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趟兵工厂之行，绝不可能一帆风顺，指不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可当他扭过头，看见陈然这小子正对着窗外风景，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气定神闲、从容不迫的轻松劲儿时，心底又忍不住犯起了嘀咕：这小子这自信满满的模样，难不成肚子里真有什么不怕刁难的过硬底气？
吉普车沿着一条僻静的小路又疾驰了约莫二十分钟，随后拐上一条明显被专门拓宽加固过的盘山公路，最终一头扎进了一处幽深隐蔽的山谷之中。
山谷深处，一座规模庞大的兵工厂以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方式突兀地拔地而起，横亘在眼前。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一片寂静的盆地中央，硬生生安插了一件完全不属于这里的庞然大物。
这座兵工厂的规模大得惊人，目测之下甚至堪比五六所高等院校拼接在一起，四周被高耸厚重的围墙严密地圈了起来，那围墙几乎跟古代的城墙一样高大敦实。
在正面的墙体上，悬挂着一面巨大的竖匾，上面白底黑字写着 “965 兵工厂” 几个大字。
军工厂的正大门，设有一道电动的自动伸缩门，样式和大学校门没什么两样。
大门四周还布设了岗哨，四个荷枪实弹、军容严整的警卫笔挺地站在那里镇守，森严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那几名警卫远远就认出了黄鹤的座驾，赶忙按下电钮，伸缩大门应声而动，沿着轨道向右平稳地收缩起来，让出一条通往厂区深处的宽阔道路。
在警卫们齐刷刷的敬礼中，车子没有丝毫停留，缓缓驶入大门。
陈然好奇地张望着四周，发现这座工厂内部被划分成了好几个不同的区域，每个区域所承担的生产任务都截然不同。
有的区域正在吊装焊接车辆的铁质底盘大梁，火星四溅；有的区域则是在加工塑料材质的车体外壳组件。
这些各式各样的零部件，被叉车和拖车源源不断地从车间里拉出来，再按照流程运送进另一个高大的组装厂房，完成最后的总装，一旦对接完毕，一辆崭新的特种战车就能横空出世。
陈然看了一圈下来，竟头一回打心底里觉得，造一辆车居然也能显得这么廉价高效……
这才一眨眼的工夫，一辆车就麻溜地拼装完成了，总让人产生一种这东西很便宜的错觉，可实际上，这种级别的特种战车，随便拎出来一台，几百万都未必能买到手。
最终，黄鹤把车子稳稳当当地停在兵工厂核心区域的一幢灰色小楼跟前。
这幢小楼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外墙爬满了藤蔓植物，大门两侧照例站着两名持枪的卫兵。
待车子熄火停稳后，黄鹤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手指着面前这幢小楼，笑吟吟地说道：“这里就是咱们的设计院，各种型号的战车，都是在这幢楼里从无到有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说完，他转过头来，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落在陈然脸上，笑容玩味地补了一句：“陈营长既然对咱们送过去的设备有诸多异议，不妨亲自走进去，跟我们的设计师们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陈然闻言，也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这阵仗，黄鹤是打定了主意要让自己上演一出舌战群儒的好戏啊。
姓黄的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自己单枪匹马可能说不过陈然，所以刚一进厂，二话不说就直接把陈然往设计院领。
为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想借设计院这帮更专业、更资深的设计师的口来反击陈然。
毕竟，陈然再怎么能言善辩、巧舌如簧，面对设计师们钻研了一辈子的专业领域，总不至于还能无理取闹、凭空反驳吧。
陈然眯着眼打量着黄鹤，打心眼里觉得，这黄大校也确实是个人精。
想想看，自己表达对战车质量的不满，除了黄鹤这个厂长脸上挂不住之外，还有谁会更火冒三丈？
那还用说，当然是设计院里这些一手把战车设计出来的设计师们。
这些心血之作被陈然这个门外汉说成是落后产品，这简直就是在指着鼻子质疑他们的专业水准。
这些设计师们哪个不是心高气傲的高知分子，平日里只有他们挑别人毛病的份儿，哪轮得到一个毛头小子当面说他们不行，真要是被刺激到了，那一个个的，怕不是得当场气炸了肺。
到时候群情激愤，喷陈然的口水汇聚起来，都能把他给淹死。
但是，陈然会怕这个吗？
到时候只要他反手把自己的图纸一亮，当远比他们先进得多的超前设计图纸，清清楚楚地摆在这些人面前的时候，他倒要看看，那一个个满腹经纶的设计师们，还能有什么话说！
想到这里，陈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迎着黄鹤的目光点了点头，云淡风轻地回应道：“行啊，正好，也顺道给贵厂的设计师们指点指点迷津。”
此话一出，黄鹤嘴角的肌肉控制不住地狠狠抽搐了两下。
这也太狂了吧，狂得没边了。
能进兵工厂来负责武器装备研发设计的，哪一个不是行业里千挑万选出来的佼佼者，随便拎一个出去都是响当当的人物，谁敢说 “指点” 他们？
这种话要是被里头那些老学究听到，知道一个乳臭未干的门外汉敢大言不惭地说出这种话，保不齐气得当场心梗发作，人均寿命都得缩短好几年。
一路跟着当陪衬的唐建业，同样满脸诧异地扭过头看着自家这个准女婿。
他张了张嘴，本想提醒陈然收敛一些，多少谦虚一点，可一看到陈然那张写满自信、光芒四射的脸庞，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依稀记得，就在不久前，第一次跟陈然在饭桌上喝酒时，这小子当着满桌子人的面，抛出那个石破天惊的量子芯片概念时，自己不也是一脸的质疑和不屑，心里头认定这小子纯属是不懂瞎胡扯。
而当时的陈然，似乎也是现在这副自信到近乎嚣张的神情。
结果，等到耐心听完陈然一番深入浅出的讲解之后，自己这个老军工不就当场真香了么……
或许，自己这个未来的乘龙快婿，在装备研发这个领域，确实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独特天赋吧。
想到这里，唐建业不由得把目光重新投向车子正前方的这幢老旧小楼。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那些自视甚高的设计师们，做好心理准备吧，让陈然来给你们好好上一课。
三人先后推门下车，在黄鹤的引领下，走进了这幢外墙斑驳、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老楼。
楼内倒是别有洞天，空间异常宽敞，光是一楼大厅的开放式办公区域，目测就有一个标准篮球场大小。
这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大量的绘图桌和办公桌，埋头工作的设计师们姿态各异：有的正端坐在桌前，手持各种精巧的绘图工具，在铺开的稿纸上全神贯注地勾勒线条；有的则对着电脑屏幕，十指如飞地敲打着键盘，整理着密密麻麻的技术文档；还有几张桌子前，三五成群地围聚着几个设计师，对着一张摊开的图纸争得面红耳赤，一个个扯着脖子，激烈地论证着某些设计方案的可行性，而旁边马上就有持反对意见的同事，毫不客气地提出否决观点，气氛热烈得像个学术辩论场。
黄鹤领着陈然两人，穿过这片繁忙的区域，径直走到大厅尽头一处略高出地面的小讲台上，讲台后面还悬挂着一面白色的投影幕布，看得出，这里应该是他们平日里开一些简短的技术碰头会时用的地方。
带着陈然在讲台上站定之后，黄鹤抬起双手，响亮地拍了几下巴掌，清脆的声音瞬间将大厅里所有设计师的目光齐刷刷吸引了过来。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喊道：“诸位，手里的活儿都先放一放，我来给大伙介绍一位天才人物。”
一众设计师们纷纷放下手中的工具，面带疑惑地围拢过来。
他们上下打量着黄鹤身边这个面生得紧的年轻人，心头不由地暗自嘀咕，难不成这是又有新同事要加入了？
看着年纪也太小了点，像个刚出校门的学生。
等到设计师们聚拢得差不多了，黄鹤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抬手指着身旁的陈然，一字一句地介绍道：
“我身边这位，是陈然同志。”
“今年刚满十九岁，在座的不少同志，家里的儿子恐怕都比他要大上几岁。”
“可人家，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一名正儿八经的少校营长了。”
“国防科技大学双博士头衔毕业，曾经参与过……”
黄鹤像在背诵课文一样，将陈然那一长串光彩夺目的履历一一道来，让在座的设计师们内心震动。
介绍到最后，黄鹤话锋陡然一转，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台下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庞，用一种刻意拉长的语调，慢悠悠地补充道：
“咱们前阵子辛辛苦苦研发出来送过去的那批战车，陈然同志检验之后，表示很不满意。”
“所以，今天他特地专程过来，给在座的各位，好生指点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