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看着那几个新兵在跑道上受罚的身影,几个人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当年新兵连里一桩桩一件件的往事,说起当初发生的种种事情,你一言我一语地越聊越热络。
这一聊,就从新兵连的开头一路聊到了下连分配的那个节点。
宋航叹着气说:“我考核的时候成绩最差,听说自己要被分配到后勤养猪场那阵子,整个人都傻了,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想着这辈子算是要彻底搭在猪身上了……”
提起当初公布分配名单的那一刻,他是真真切切地感到了绝望,整个人就像被一道闷雷从头顶劈下来,脑子里全是嗡嗡的响声。
林宇在一旁笑得直拍大腿:“现在这不挺好的嘛!来了炊事班,还当上了班副,养得膘肥体壮的。”
宋航笑呵呵地看向陈然,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慨:“这都得托了咱营长的福,直接一人得道,咱们哥几个跟着升天。”
几个人也不由自主地看向陈然,目光里多多少少都藏着些感激。
如果不是陈然一路干到了营长的位置上,还特地把他们一个个调过来的话,此刻的他们,大概率已经在考虑退伍之后的生活出路了。
陈然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都是兄弟,别说这些见外的话。只要你们自己本事到了,到时候我自然想办法给你们提班长,送你们去士官学院进修,出来堂堂正正当士官都没问题。”
他本就是个极重情分的人,要不然也不会费心费力做这么多事。
往后只要有机会,他肯定还是要拉扯这些兄弟一把的。
当然,前提是这几个兄弟自己的能力确实达标了,同时也肯下苦功夫,否则就算陈然再怎么想帮,那也是扶不起来的。
几个人听完,彼此相视一笑。
宋航重新把目光投向跑道那边。
此刻那几个人的速度已经慢到了极点,几乎跟慢慢挪动没什么区别,身子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都有可能一头栽倒下去。
看着那一幕,他不由地感慨了一声:“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一转眼,这两年就这么过去了。”
回想往昔那一幕幕,还真是历历在目,就像昨天刚刚发生的一样。
林宇也跟着怅然一笑:“当年咱们头一回跑十圈的时候,大概也就是那么一副熊样吧。”
他对第一次被罚跑的经历,真的是刻在脑子里了。
说到底,那回最冤枉的明明是他啊!
陈然挨罚,是因为他玩了手机;宋航挨罚,是因为他的行李箱里装了一大堆军营不该带进来的东西;何磊挨罚,是因为他给陈然提供了手机。
可他林宇呢?他什么都没干啊!
什么都没干就跟着一起被罚去跑圈,他简直冤到姥姥家了。
何磊也跟着叹了口气:“这才过去短短两年,我们这几个人里头,陈然已经当上了营长,我们几个也都成了各自班上的班副,变化真是大得吓人。”
此刻跑道还是那条跑道,跑道上也依然有人在跑,可跑在上面的人,已经换了一茬又一茬了。
用 “物是人非” 这四个字来形容,怕是再贴切不过了。
陈然也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他心里同样翻涌着这种难以言说的滋味。
他们四个人当中,他经历的事情无疑是最多、也最复杂的,可偏偏这些事回想起来,都像是昨天才刚刚在眼前发生过一样。
几个人正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个人回头一看,是信息作战营里汽车分队的几个战士。
他们见到陈然,连忙立正敬礼,大声喊道:“营长好!”
礼毕之后,这才对着林宇和何磊说道:“班副,车上的东西都卸好了,可以往回走了。”
林宇和何磊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苦笑了一下。
有时候就是这样,快乐的聊天总是显得格外短暂,如今每个人身上都压着自己的工作,想要再像从前那样凑在一起毫无牵挂地聊个痛快,总会有一大堆七七八八的事情冒出来打断。
可没办法,这就是生活啊。
两人轻轻感慨了一声,看向陈然和宋航,笑着说道:“那我们就先走了,等往后有空了再接着聊。”
陈然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说:“行,路上当心些。”
两人点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便大步离开了。
这时候宋航也朝陈然一摊手:“行了,我也得溜了,他们把货卸完了,我得赶紧去喊人把东西归置归置。先走了啊。”
他被分配到这里来当炊事班的代理班长,要管起整整一个炊事班的运转,手头也是一堆事等着他。
陈然同样点了点头:“去吧。”
顿了顿,他又特意补了一句:“少吃点,你看你现在胖成什么样了。”
陈然发现,宋航这小子是真的一圈一圈在发福,这要是把军装脱了,谁能认出他是个当兵的,活脱脱就是菜市场里操刀卖肉的屠夫!
宋航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干笑着说:“正想办法减肥呢。”
他也想瘦回去啊,可实在是找不着什么管用的办法。
陈然没好气地朝他翻了个白眼:“还用得着想什么办法?军营里现成的一大堆训练科目,每天晚上去练上几轮,想不瘦都难!”
说完,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着宋航,慢悠悠地补充道:“要不,我另外找人当这里的炊事班班长,把你安排进新兵连,跟这帮新兵一块儿训上几个月?”
宋航听了这话,扭头看了一眼操场中那些好像只剩下四分之一条命的新兵,脸色刷地一下就吓白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别别别,我自己想办法!我自己能想办法!”
虽说新兵连的那段记忆确实难忘,可他绝对绝对不想再亲身重演一遍!
说完之后,他似乎是真怕陈然当场拍板把自己塞进新兵连的队伍里,慌忙转过身子,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看着他那仓皇逃窜的背影,陈然有些哭笑不得。
他转过身,继续看向场上那几个还在挣扎的新兵。
陈然看得出来,这几个人已经接近彻底崩溃的边缘了,随时都可能一头栽倒在跑道上。
要是真有人倒了,自己正好在这里,也能赶紧把人送到医务室去。
练兵可以狠,可要是不管不顾地练出了人命,那就万万不行了。
不过好在,他们几个人的班长这时总算出现了,叫停了他们,黑着一张脸把他们带回宿舍去了。
陈然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下午训练正式开始,也就只剩下半个多钟头了。
这会儿把人带回去,顶多就是给他们喝口水喘口气的功夫,紧接着就要投入下午的训练了。
不过看他们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状态,下午训练的时候,保准又是各种接连不断的出错,到时候免不了又得挨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这么想着,陈然也就不由得苦笑了一声,摇摇头,转身慢慢走远了。
这才是军营最本真的样子啊。
为什么他和宋航他们,能那么清晰地记得当初每一次挨罚的细节?
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这么一步一步摔打着走过来的。
每一次犯了错,班长总会用最不留情面的手段,让他们把这次犯下的错刻进骨头里,一辈子都忘不了。
只有这样,下回才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又是几天过去了。
这天夜里,陈然正待在训练基地的机房里,对着电脑用微信跟唐紫依一来一回地打情骂俏呢。
上回来的时候他走得急,忘了把自个儿的笔记本电脑带过来,搞得现在想跟唐紫依用微信聊个天,都只能跑到机房来借电脑。
就在陈然对着屏幕聊得正开心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陈然扭过头一看,就见林健湖带着一群连长,个个面色阴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快步朝他走了过来。
走到陈然跟前,林健湖用一种极为严肃的语气,沉声说道:“总教官,有一个兵,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