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个突然送到眼前来的演习机会,陈然把目光投向周卫国,眼底的光芒微微闪动,显然是被搔到了心痒处。
“我正好也有这个意思。” 陈然笑着接话道,“我这支信息作战旅,各方面都已经完善得差不多了,眼下正缺一场像模像样的大规模演习,来真刀真枪地检验一下实际战斗力,顺便也好给军总部那边交出一份能拿得出手的满意答卷。”
当初申请成立这支信息作战旅,是把详细的方案和意见书郑重提交到军总部那边,由军总部反复研究之后批示下来,这才得以正式落地建成的。
如今信息作战旅已经顺利完成了扩编,于情于理,都该给军总部那边提交一份全面的阶段成果报告。
而在这样一份报告里头,至关重要的一项,就是必须扎扎实实地阐明这支信息作战旅的实际战斗力到底处在一个什么样的水平。
毕竟,一支部队的战斗力,从来都是首长们最为看重、最揪心的那一个核心指标。
可一支部队的战斗力到底如何,绝不是光靠在白纸黑字上大段大段地堆砌辞藻就能让人信服的。
哪怕你报告书上的文字写得再花团锦簇、天花乱坠,看的人心里终究还是会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说到底,还是得靠一场无限接近于真实战争的对抗演习,才能明明白白地检验出这支部队方方面面的真实表现。
听到陈然如此干脆地同意参加演习,周卫国和徐百川互相递了一个眼色,彼此的脸上都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满意笑容。
这支信息作战旅组建起来,他们二人同样有一份沉甸甸的功劳在里面。
眼下他们身为陈然的顶头上司,从隶属关系上来说,自然也就相当于间接管辖着这支部队。
作为这支部队的直接领导,他们也迫切地想知道这支部队的真实战斗力到底有多深,同样也想对这支部队方方面面的情况有一个更全面、更透彻的了解。
能有一场硬碰硬的演习让他们看个明明白白、真真切切,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 毕竟实践才能出真知。
一场足够烈度的演习打下来,他们便能够最直观不过地触摸到这支部队真正的实力。
正是出于这份心思,前阵子羊城军区那边刚刚提出要和金陵军区来一场对抗军演的时候,周卫国脑子里跳出的头一个念头,就落在了陈然这支信息作战旅的头上。
起初他们还有些担心陈然会不同意。
毕竟部队才刚刚搭起架子不久,一支麾下数千人的旅级单位,从正式组建到真正爆发出应有的战斗力,中间往往还有相当漫长的一段路要走。
一支部队想要拥有过硬的战斗力,并不是光靠堆砌先进的装备或者凑够足够的人头数就能水到渠成的,而是要经过长时间的扎实训练,一寸一寸地往上磨。
其中最首要的一条,就是旅下面各个分队,乃至各个连队之间,都必须进行充分的相互磨合。
说到底,部队从来都是要靠密切配合作战的,一旦在战场上失去了这种默契的配合,那就跟一群各自为战的散兵游勇没什么两样,哪怕手里拿的全是最好的装备,也照样无济于事。
而这样深度的磨合,想在短短几个月内就拿出像样的成绩?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必须得经历过无数次旅内部的单方面对抗演练,让各个单位彼此之间都摸透了对方的战法习惯和指挥风格之后,才能渐渐咬合到一块儿去。
除了部队与部队之间需要高强度磨合,旅一级的总指挥官跟下面各大队长、各连长之间,同样也需要建立起足够深厚的配合。
为什么那些久经沙场的老牌部队往往越打越能打?除了他们骨子里沉淀着更丰富的实战经验之外,更关键的一点在于,总指挥早就已经和手底下的那些核心骨干们混得滚瓜烂熟。
大家熟到了一个眼神丢过去,对方立刻就能心领神会地猜到指挥官接下来想干什么的地步。
一道命令刚刚下达,下面各个部队的负责人就已经在脑子里把下一步的行动路线和前置准备全都盘算好了,甚至悄无声息地动了起来。
指挥起这样一班人马,简直就跟指挥自己的手臂一样轻松自如。
这样的部队,战斗力怎么能不高?
可同样的道理,要想达到这种近乎理想化的默契程度,没有个三年五载的长期共事,是根本磨不出来的。
而陈然的这支部队才正式建立多久?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年光景。
各个单位之间能够互相混个脸熟,就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至于协同配合这种更深层次的东西,眼下还真不太能强求。
所以起初周卫国心里确实有些拿不准,担心陈然会因为全旅配合度还不够、无法在演习场上打出全部实力,从而不大愿意参加这场军演。
现在亲眼看见陈然的态度竟然这么积极,他们悬着的那颗心也就稳稳地放了下来。
可以说,这完全是一场双方心意相通、彼此双向奔赴的军演。
周卫国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正了正衣襟,对着陈然郑重说道:
“那我和老徐这就赶回去,马上跟羊城军区那边对接,把这次演习的各项事宜逐一敲定下来。”
“等具体的演习日期和相关细节定准了之后,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像这种两大军区之间的对抗演习,双方的高层指挥班子,那是必须要坐下来反复通气、仔细商量的。
比方说演习的划定范围有多大、武器装备的使用有什么限制、胜负判定是采用 “斩首即胜利” 的规则,还是要打到其中一方战至最后一人为止,等等等等,每一项都得在演习预案里白纸黑字地提前框定清楚。
否则要是像历史上某些著名的特大演习那样,一开始就没有定好详尽的演习预案和规则约束,仗刚开打,一方就直接招呼过来一波战术核打击,那还玩个什么劲?
陈然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后亲自起身将两位首长一路送下楼去。
他掏出通讯器,在控制界面上随手点了几下,一辆距离最近的无人观光车便安安静静地沿着他所在位置的坐标,平顺地滑行过来。
陈然亲手将两位领导送上了车,然后在车头主控屏上将目标地点设定为辖区大门口。
车子缓缓启动之后,陈然忽然想起,两位首长今早是坐自己的吉普车跟着一道过来的,他们自己并没有开别的车。
想到这里,他立刻又拿起通讯器,联系上正在练车场练车的林宇,让他马上赶到辖区大门口去候着。
安排好这一切之后,陈然便陪着两位领导一路聊着些不咸不淡的琐事,不多时便抵达了辖区大门前。
他们赶到的时候,林宇已经笔直地站在那儿等着了。
当听到陈然亲口吩咐让自己送这两位大首长回军区总部,同时眼睛又下意识地飞快扫到了两位首长肩膀上将星闪烁的军衔时,林宇整个人都吓得心里咯噔了好几下。
毕竟,给两位实打实的少将开车当驾驶员,这在他整个军旅生涯里头,那也是破天荒头一回啊!
可陈然既然已经把命令下得明明白白,他也不能露怯,只得稳了稳心神,毕恭毕敬地拉开后排车门请两位首长上车,然后小心翼翼地驾驶着车辆,缓缓驶出了辖区的范围。
总算把这两尊大佛安安稳稳地送走了,陈然又悠哉悠哉地重新登上那辆观光车,调头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一路上,惬意舒爽的秋风吹在脸上,他的脑子里便不由自主地又转起了即将到来的演习这档子事。
寻常的旅队要想真正获得拿得出手的战斗力,的确不可避免地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推进各单位之间的磨合。
但是他的这支信息作战旅,磨合所需要的时间,却不必像传统部队那样漫长。
因为他打的是信息战。
相当一部分作战装备已经实现了高度的无人化,完全可以依靠坐镇后方指挥室里的技术人员远程调配就能达成作战意图。
哪怕真的有部队需要顶到一线前沿去,他无论是通过天基军事卫星的实时监控,还是通过铺天盖地的无人机侦察网络,都能在第一时间最直观地捕捉并掌控战场上每一分每一秒的动向。
他给下方作战部队下达的作战指令,甚至可以精准到厘米级别,精细到让他们严格遵循一令一动都没有问题。
既然整个战场的全局动向都已尽收眼底,那么指挥官与部下之间的配合深度,相对的就可以不必像传统部队那样要求得那么苛刻了。
当然,能有更深的默契和配合自然是锦上添花的事情。
毕竟彼此真正熟悉了之后,很多常规动作也就用不着陈然再事事躬亲、逐个下令了。
当一些前置行动完成之后,下面的人会根据自己的经验和习惯,主动去衔接后边的连贯任务,那样便可以大大减少陈然指挥链上的负担和压力。
不过真正让他心里忍不住好奇的是,不知道羊城军区那边的信息化转型,眼下到底推进到哪一步了。
要是那边的信息化程度也能搞得更发达一些的话,说不定到了演习场上,自己还能真刀真枪地跟他们打上一场酣畅淋漓的网络信息战。
比如动用各种黑客攻防技术,互相争夺军事卫星监控的使用权限,在看不见的电磁频谱上先较一较劲。
虽然他现在日常工作中运用到的计算机知识依旧十分庞杂,可那些真正属于黑客范畴的老本行,比如专门针对军用网络的特种电脑病毒、构造复杂的新型防火墙之类的东西,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痛痛快快地活动过筋骨了。
这么一想,心里还真是忍不住隐隐有些手痒。
想起黑客技术,陈然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当初在黑客联盟的平台上跟王腾打的那一场酣畅淋漓的黑客攻防大战。
就是不知道,这回在演习场上,还能不能遇上一个像当年王腾那样的人,重新激起自己那股昂扬的斗志。
想着想着,陈然的嘴角不由得浮起一抹笑容,心底暗暗地期盼起那场演习早日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