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后。
深秋的凌晨,天色还裹在浓稠的夜色里,只有几缕若有若无的微风贴着地面慢慢游走。
军管区内,路灯尚未全部亮起,四周光线暗淡,头顶的夜空却格外清透,密密麻麻的星子像撒了一地的碎银,看得格外分明。
忽然间,一阵急促而尖锐的紧急集合哨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整片夜空。
此时是凌晨五点整。
那刺耳的哨音不仅刺得人耳膜发疼,更是一下子刺穿了无数人尚在梦乡里的美梦。
宿舍楼内,训练有素的士兵们几乎是在哨音响起的同一瞬间,便条件反射般蹬开了身上裹着的被子。
在班长们一声接一声的催促下,所有人飞快地穿戴整齐,背起早就收拾利索的行囊,如潮水般迅速涌下楼去。
此刻,宿舍楼前的广场边上,所有高杆路灯都已经全功率打开,一盏盏刺眼的灯光将这片空地照得如同白昼一般透亮。
除了必须留守在驻地的技术人员和负责看家护院的警卫队之外,所有需要赶赴前线的官兵,都在最短的时间里迅速集结完毕。
一辆辆早已停在宿舍楼下的军车,在夜色中排成了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钢铁长龙,静静地伏在路面上,等待着出发的命令。
很快,所有部队集结完毕。
各班报数点名的声音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前后不过两分钟,各班的点名工作便已全部结束,没有出现任何缺漏。
陈然挺直地站在整支队伍的最前方,默不作声地听着各班班长依次跑来汇报。
他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面前这黑压压一大片整装待发的士兵,没有再多说一句什么战前动员。
那些该讲的话,该鼓的劲,早在此前的比武竞赛和大礼堂上就已经说尽了。
此刻再多说一个字,都显得多余。
他只是用那双沉静有力的眼睛,从每一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而后猛地提气,大声吼道:“登车!”
这一声吼,洪亮而干脆,像一道惊雷划破黎明前的天空,也仿佛将整个信息作战旅彻底唤醒了。
排成长龙的一辆辆军车几乎在同一时间点火启动,发动机轰隆隆的声响汇聚成一片,像极了大战来临前奏响的倒计时。
所有车灯同时亮起,耀眼的灯柱从车队两侧同时射出,将通往战场的道路照得纤毫毕现。
所有士兵齐齐跑动起来,军靴重重踏在地面上,发出阵阵密集而有序的 “噔噔” 声。
他们快步冲向各自所属的车辆,眼神里有紧张,有紧绷,更有一种掩不住的激动。
部队里头,可有不少人还是生平头一回参加这么大规模的大型演习。
等到所有人都已利利落落地登上了车,陈然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唐紫依,轻声道:“走吧。”
唐紫依微微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肩迈步,径直登上了车队中央一辆体型厚重、布满天线的指挥车。
坐稳之后,陈然利索地戴上指挥车上的无线耳麦,伸手打开公共频道,沉声下令:“出发!”
刹那间,整支车队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般缓缓涌动起来。
在门口执勤警卫员笔挺军礼的注视下,一辆接一辆的军车鱼贯驶出,离开了驻地。
今天,正是羊城军区与金陵军区之间那场超大规模军事演习正式拉开帷幕的日子。
两大军区之间的这场演习,规模之大,场面之壮观,几乎可以用 “战役级” 来形容。
整个演习范围横跨了沿海数个省区,从浙省一路延伸到粤省,大片的道路和区域早在好几天前就已经陆陆续续实施了严格的军事戒严。
哪怕是对军事一窍不通的普通老百姓,看到这么大范围的戒严和密集的军车调动,也瞬间就能明白,军队这次是要有大动作了。
此次演习所动用的军种,更是涵盖了海陆空三军。
地面上,各种型号的装甲车辆隆隆开进。
海岸线上,大批舰船已纷纷集结完毕,泊位里黑压压连成一片。
天空中,近两日各种战机接连不断地掠过云层,抵达各自预定的空军驻扎基地。
如此规模的军事演习,自然不可避免地在社会上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不少喜欢熬夜的年轻网友,在深夜街头亲眼看见了浩浩荡荡的军车队伍驶过,纷纷掏出手机拍下照片发到网上。
也有一些课堂上走神的学生,掰着手指头数昨天一整天究竟有多少架飞机从教学楼顶上飞了过去。
各类真真假假的消息在网络上飞快传播,热闹得不行。
当然,这么大范围的军事戒严和频繁的部队调动,也无可避免地被一些境外媒体嗅到了苗头。
某些外媒时政频道像炸了锅似的议论个不停,一会儿扯到这里,一会儿又扯到那里,各种版本的 “龙国威胁论” 又开始在外网上传得满天飞。
信息作战旅车队中央,那辆指挥车内,陈然和唐紫依各坐在自己的战位上。
指挥车上装满了各种大屏幕,此刻只打开了其中一块,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幅高精度的卫星地图。
地图上,一条清晰的行进路线被标注了出来,信息作战旅车队当前的位置,以及本次行动的最终目的地,全都一目了然。
整支车队正沿着既定路线,不紧不慢地朝目的地稳稳推进。
不过按照眼下这个速度来估算,少说还得再跑上好几个钟头才能到达。
倒不是车队开得太慢,恰恰相反,眼下这个速度已经相当理想了,真正的原因,是两地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过遥远。
毕竟这是横跨数个省区的大规模演习,整条战线被拉得又长又宽,为了能把兵力顺利铺展开来,各支部队都得提前往很远的地方赶。
陈然百无聊赖地坐在位置上,一只手懒洋洋地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则把玩着桌上那个沉甸甸的对讲机。
眼下演习才刚刚开始,各支参演部队都还在赶往各自指定驻守地点的路上。
金陵军区这边如此,羊城军区那边也同样如此。
按常理来说,这个阶段还不太可能出现什么像样的突袭。
跟陈然这副散漫模样截然不同,坐在另一边的唐紫依,正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脸认真又专注地盯着大屏幕,那副小模样看着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可爱。
陈然瞧着她严阵以待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么一直盯着,眼睛不累啊?”
唐紫依轻轻晃了晃脑袋,没接话,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上的地图。
陈然顿了顿,又小声嘟囔道:“说真的,你这一趟就不该跟来。虽然名义上是演习,可所有安排都得照着实战标准来走,苦着呢。”
像这种规模的对抗演习,谁也不知道要持续多少天。
一旦有紧急情况出现,哪怕你正蹲在厕所里,也得立刻提上裤子跑去集结,而且全程风餐露宿,吃不好睡不香,日子可比待在旅部里头难受多了。
唐紫依偏过头,没好气地赏了他一个白眼:“我既不是技术人员,也不是警卫队,一个人留在旅部干什么?”
这次演习,信息作战旅里的技术人员,并没有跟着部队一起开上前线。
毕竟他们这支部队跟其他单位不一样,技术人员根本就没有非得在一线露脸的必要,只需要安安稳稳待在后方驻地,提供各种远程技术支持就足够了。
前线情况瞬息万变,一群既没有多少单兵作战能力、主要靠脑子吃饭的技术人员,要是真在战场上撞上敌人的战斗单位,那还不分分钟就被人家给团灭了?
更何况,这些技术人员真正的战场,本来就在电脑和网络构筑起来的虚拟世界里。
比如雷达系统截获敌方信号之后,需要他们出手破译情报内容;又比如突破敌方卫星与雷达系统的层层信号壁垒等等。
这些活儿,全都可以在旅部的机房中完成。
而且旅部机房里还部署着运算能力更为强大的服务器机组,让他们离开那些服务器,千里迢迢跑到前线来,反而会大大削弱他们的战斗力。
所以,无论是从安全角度还是效率角度来考量,他们都应该留在旅部。
当然,留在驻地,也并不意味着就绝对安全。
这就好比象棋里的那颗 “帅”。
棋局刚开打的时候,身边有各种棋子层层保护,安安稳稳缩在 “皇宫” 里,自然再安全不过。
可一旦残局拼杀到最后,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候 “皇宫” 里用来拱卫的棋子早已拼得七零八落,继续死守,反倒成了最大的危险。
敌人那边充当 “车” 的特种部队或者侦察分队一旦潜进来,又或者充当 “炮” 的远程炮兵来上几发精准制导,照样有被一锅端掉的风险。
不过这些问题,陈然自然是早就想得明明白白了,而且从一开始就留足了后手。
这后手,就是那支被特意留下来的警卫队。
按常理来说,警卫队肯定不是特种部队的对手,二者之间的差距明明白白摆在那里。
可关键是,陈然给警卫队留了人手一套的单兵作战系统。
有这套系统加持,别说本来就有不错军事底子的警卫队了,就算是那些纯靠脑子吃饭的技术人员披上这一身,也能跟寻常特种兵斗得有来有回。
只要对方不是气急败坏地直接拉来炮群,把他的驻地从头到尾犁上一遍,那派再多精锐过来,都是白搭。
所以,眼下他的驻地看起来好像空虚得很,可实际上,那就是一座裹着铁壳子的堡垒。
谁要是不开眼敢打那边的主意,保准崩掉满嘴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