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紫依把视线从屏幕上挪开,转过头来看向陈然,小声嘟囔道:“可你是整个旅的最高指挥,按理说不是应该守在驻地才更安全吗?”
他们这支部队打的是信息战,前线所有的战况、现场的每一处变化,都能通过各种监控和传感器实时传回后方。
陈然就算老老实实待在旅部,一样能够如身临其境般进行指挥,而且那边明显比前线要安全得多。
早前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其他人就曾经不止一次地劝过陈然,让他坐镇后方远程指挥就行了。
毕竟他是一旅之长,是整个部队的领头羊。
上前线这种最危险的地方,万一真出了点什么意外,他们这支新组建的信息作战旅,战斗力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可陈然当时的态度异常坚决,一口就把所有人的提议全给驳了回去,执意要上一线。
众人拗不过他,最后也只好随他去了。
此时唐紫依正好聊到这个,便忍不住问了出来 。
这小子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上前线?
陈然看着她那双满是好奇的眼睛,淡淡一笑,说:“就是因为驻地太安全了,所以我才不得不上前线啊。”
唐紫依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说得一愣,更糊涂了:“安全一点,难道不是更好吗?”
这世上哪有放着安全的窝不肯待,偏要跑到危机四伏的前线去自己找刺激的?
如果陈然只是个大头兵,想上去亲身感受一下战场氛围,那倒还说得过去。
可他是指挥官啊!
身为指挥官,就算心里再想浪,那也得咬着牙忍住。
整个旅所有人的性命和这支部队的命运,可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呢。
陈然笑着摇了摇头,耐着性子解释道:“后方太安逸了。太安逸的环境,会让指挥官在不知不觉中放松警惕,变得麻痹大意。只有亲自踏上危险复杂的前线,我才能让自己随时保持最紧绷的状态,做出最正确的决策。”
战斗一旦真正打响,所有参战方都会把神经绷到最紧。
陈然要的,就是这种紧绷到极致的头脑。
只有处在这样的状态下,他才能最敏锐地分析出敌人的每一步动向,从纷乱的战场信息里,把那些可能潜藏的暗手一条条找出来。
可如果自己待在总部,远离了这些喧嚣的战火,精神很容易就在那种相对平静的氛围里慢慢松懈下去。
一旦精神松了,就很可能对战场上突然出现的一些微妙变化判断失误。
身为指挥官,若是在这种关键节点上犯了错,下达了错误的命令,那极有可能把自己的部队推进一条根本走不出来的死路。
陈然绝不允许自己第一次指挥这种级别的大战役,就出现如此致命的问题。
所以,为了稳妥起见,他才会执意要跟着部队一起登上一线。
虽然一线战场确实更加危险,但对他而言,那里反而更有利。
顿了顿,他脸上露出几分苦涩的笑意,又补了一句:“而且,这是信息作战旅成立之后打的第一场演习。我这个当旅长的,要是自己安安稳稳躲在后方,让底下的兄弟们在前面拼死拼活,那算怎么回事?”
第一回出征,自己就缩在最后头吃香喝辣,让战士们在前线战场上流汗受累。
就算大家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头多多少少也会有些想法的。
那样反倒不利于整个旅的团结。
再者说了,从古至今,“御驾亲征” 都是最快提升士气的不二法门。
陈然虽然不是皇帝,可他终究是这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
底下的将士们看到堂堂旅长放着舒服日子不过,跟自己一样吃在前线、住在野外,一块儿在这片陌生的山野里摸爬滚打,怎么说,这也是一件能让人心里头热乎的事。
到时候,保证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立刻冲上战场大干一场。
综合这些考虑,陈然才最终下定决心,亲自上前线。
当车队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时,陈然抬手按下一个总控按键,将指挥车内的各个显示器逐一打开。
一块块屏幕先后亮起,上面开始滚动出密密麻麻的信息。
有后方雷达站实时传来的搜索信号,有通讯车当前的通讯状态,还有车队四周各种频段和信号的监测数据,等等。
与此同时,耳麦中也陆续传来了演习总指挥部对各师、各旅的最新调度指令。
当然,这些指令当中并没有单独提到陈然的部队,也就是说,他们只需按着之前既定的计划,继续朝指定地点进发即可。
不多时,车队终于缓缓抵达目的地,稳稳地停了下来。
陈然将耳麦切换到指挥部的专用频道,沉声汇报道:“信息作战旅已抵达指定地点,请指示。”
没过多久,指挥部那边便传回了命令,让他们就地驻守。
得到明确指令后,陈然又把耳麦调回到旅内频道,简短有力地下令:“所有人下车,立刻布置营地。炊事班,抓紧时间做饭!”
耳麦里迅速传回一声声干脆利落的 “是”。
陈然随即推开车门,一股强烈的阳光毫无预兆地直射进来,刺得他不由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指挥车内部完全是个密闭车厢,全靠内部灯光照明,在里面待久了,乍一出来被外头的大太阳一照,眼睛多少有些不适应。
等慢慢适应了光线,陈然迈步走出指挥车,抬眼打量起周围的地形。
此刻他们所处的位置,是一个狭长的山谷。
两边山壁陡峭高耸,只在天顶处留出一道窄窄的缝隙,是典型的一线天地形。
对于一支需要临时驻扎的部队来说,这里几乎就是最理想的天然掩体。
除非敌方侦察兵已经摸到了极近的距离,否则单纯依靠无人机或者卫星的空中侦察,很难发现他们的确切位置。
此时,所有士兵都在依托着山谷的地形,有条不紊地做着各种简易伪装。
而一路跟着大部队行动的炊事班,也迅速展开了一辆多功能战地炊事车。
那辆车一展开,转眼就化身成了一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野战厨房。
炊事班所有成员立刻围着这个简易厨房忙碌起来,洗菜、切配、整理食材,再把处理好的东西一样样递给掌勺的班长和班副。
很快,身为炊事班班副的宋航就率先甩开膀子炒了起来。
看他那架势,头一道菜应该是醋溜土豆丝。
估摸着这道菜做起来相对简单,他手上翻着锅,还能分心往旁边正颠着大勺的班长那边瞄上一眼。
这一看,他顿时忍不住喊了起来:“班长,这都打仗呢,红烧肉就别费工夫炒糖色了吧!”
炊事班班长一听,眼睛立马瞪圆了,一边稳稳地翻动着锅里那些红亮亮的肉块,一边义正词严地怼了回去:“没有糖色的红烧肉,那还能叫红烧肉吗?!”
看着眼前这一幕,陈然忍俊不禁,脑子里忽然没来由地冒出了后世在网上流传极广的一个段子。
据说有位炊事班班长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过一句特别有味道的话 。
“龙国的炊事班,是世界上最讲究的一支部队。因为其他国家的军队,可不会要求你在野外做红烧肉的时候,也必须认认真真地炒出糖色来……”
笑着摇了摇头,陈然收敛起思绪,转身走到雷达车旁,下令打开搜索雷达,将探测功率推到最大,开始对周边区域进行大范围不间断的信号搜索。
眼下只是演习初期,双方还没有正式交锋,一切都不用操之过急,慢慢来就好。
等炊事班把饭菜张罗妥当,陈然跟着其他士兵一道,蹲在荒地上,端着餐盘简单扒拉了一顿午饭。
吃完之后,他左右看了看,发现眼下确实没什么需要他亲自操心的事了,便索性回到指挥车上,搬来两张折叠椅并在一起,勉强搭成了一张简易小床,躺下去闭目养神。
毕竟今天一大早就起来了,这会儿困意确实有些上头。
身为指挥官,他必须始终保持充沛的精神和清醒的头脑,眼下难得清闲,正是补觉的好时候。
唐紫依倒是没他这么心大,依旧一脸认真地坐在屏幕前,聚精会神地收听着从各个方向汇总过来的情报。
就在陈然睡得正沉的时候,唐紫依忽然脸色一变,猛地伸手将陈然摇醒。
陈然反应极快,几乎是在被摇动的一瞬间便睁开了眼睛,整个人腾地坐了起来,目光第一时间投向最近的大屏幕,同时沉声问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