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哲怀疑的理由很简单,他不可能是回到房间后,被人偷偷割下了衣角。就算喝了酒,睡得再沉,也没可能连那点本能警惕都完全丧失。
他可清楚记得昨夜离席前,舞剑时曾短暂将衣袍脱下,放在了座位上。事后也没做检查,披上就走。
所以,衣袍缺损的唯一可能就是在那期间,被人割下一条,用作栽赃的罪状。而从当时所有人的位置来看,服侍自己的两名女子嫌疑最大。
“死了七个,都是男的,没有一位女子。而且,死状与位置都不同。根据初步推测,是有人先依次潜入内房,杀了两人,然后再到大堂中,杀死了余下五人。”
“七个?”
迅速回忆起昨夜宴席上的情况,步哲可以肯定,除了自己外,在场的公子哥是八位。除此之外,门外可是有甲士镇守的,总不能也无一伤亡吧?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最初的裨将解释道:“此处墙体以及两道门的厚度都不低,乃是按照防御工事建设的。在外面,根本听不清里面的动静。没有里面那伙人的命令,外面的守卫哪敢擅自开门进去?直到今早,负责收拾的杂役进去才发现异样。”
“别一样一样说,可有现场的汇总报告,拿一份过来吧。”
抬手示意无需一一详说,伏魔司这次领队的偏将给出了建议。
“还在整理,需要些时间。”
“那就从最重要的开始问,屋子里的幸存者应该都扣下了吧?可有审问过?”
相较于偏将的这个问题,步哲的提问更是一针见血。
“七名死者身份可有确认?还有,屋里除去杂役,还应有数十名舞姬以及其余女子,目前扣下的有多少?”
闻言,澹台箐白了对方一眼,显然明白昨夜步哲也是此处的座上宾,否则不可能如此清楚,并且被人栽赃。
在此之前,她也有所耳闻某些公子哥平日里的花天酒地,但也同样没想到竟敢把局摆到这种地方来。
莫将军提议道:“既然青戈阁下是昨晚的亲历者,要不直接去看吧?”
“就是这个意思。”
“嗯,这边请。”
很快,步哲弄清楚了当前的情况。
死的全是公子哥,从杂役到舞姬,以及那些陪酒女子,无一遇害。其中,陪着两名公子哥在里屋侍寝的女子全部表明昨晚睡得很沉,什么都不知道,她们也是被叫醒才发现身旁竟然多出了尸体。
追问下,得到了一条新的线索,那就是进入里屋后她们的记忆就很模糊,好像床笫之欢都没开始多久,就失去了意识,沉沉昏睡过去。
“互相看看,回忆一下,比起昨夜这里少了谁。如果,你们想早点离开,并且不惹事上身的话,最好说实话。”
“明白,明白。”
当然,步哲也在同步回忆,并且第一时间就在寻找昨夜给自己陪酒的两名美姬,她们两个的嫌疑最大。
果不其然,两女都不见了。
而按照杂役所说,所有女子都有安排专门的休息房间。由于每次夜宴都会开到很晚,所有人很疲倦,加上夜路不好走,一向都是回房间休息,待到第二日再离开。
经过统计,失踪的女子足有五人。并且,唯一未发现尸体的公子哥身份也得到确认。
“是黄家的四少爷,黄靖。”
对于这个答案,八名公子哥中除了冯皓一个都不认识的步哲,却并不认同。
“不要只从衣着和配饰来分辨,如果遇到无头,或者面目被毁的,必须仔细查看,辨明身份。”
经历过戴青当初的假死脱身,他格外重视这种假装成尸体撇清嫌疑的诡计。
对于这一点,此次前来的伏魔司偏将路爵深表赞同。
“八个人,偏偏少了一个,第一反应就是可能那人是凶手。但是,也可能存在被伪装的死者。阁下的反应,很快啊。”
“没办法,遇过类似的。”
“但可惜,这次并非如此,每具尸体都确认过身份。”
“那么,可否联系过黄家的人,问问黄靖最最近的行踪?没准昨夜席上的那位,不是真货。”
“最近多起来的伪装者,阁下也考虑到了吗?已经派人去确认了。”
摇头一笑,步哲回道:“看来,我还是不如你们专业。我能想到的,你们都考虑过了。”
“同样,从你的视角也能够看到我们的盲区。”
说罢,路爵忽然转身,看到澹台箐正在往这边来。
“澹台小姐。”
他急忙行礼,看着模样还略显拘谨。
对此,澹台箐只是摇了摇手。
“我只是猎魔人,你可贵为伏魔司的偏将,这等礼数算什么?”
“澹台小姐说笑了,总帅对我恩重如山,就是你曾经对我也有不少恩情,这等礼数应该的。”
说到这,路爵刻意看了眼一旁的步哲。
澹台箐直言:“没关系,自己人,任何话都但说无妨。”
这句话,显然是同时说给两个人听。
瞥了眼不远处,路爵不屑哼道:“也亏他们能够在这边支起这样一座烟花之所,把夜井城的封锁线当成啥了?要我说,这群纨绔死就死了,还叫人清静一些。若非上头有令,真不想走这一趟。”
“所以你觉得,这是一场报复?”
回想起昨夜冯皓表示要重罚陪酒女子时,后者惊恐的模样,步哲能够猜到几分平时这群公子哥的私刑将有多残忍。
路爵却在摇头:“我只知道,越是表面上看着就能得出的答案,越可能是真凶抛出的错误引导。我怀疑,真凶与失踪的黄靖,还有那五名女子或许都无关系。”
忽然间,步哲意识到一点。
“昨天冯皓与我们带来的三名俘虏,现在可还关押着?”
“早上出发前就确认过,都还在呢。”
澹台箐耸了耸肩,她可是临行前问过一嘴,因为当时还以为是那三人被劫走了。
“那么现在呢?”
“现在?”
疑惑一声后,路爵率先做出反应。
“由于这边出事,远近许多驻守都被调动,其中不乏一些区域防御空虚。放在平时,本就在多重封锁线内的驻地或许少些兵将也很安全。但如果,本就已经被人渗透了呢?”
片刻后,一彪人马回到原来的驻地,所看见的却是遍地尸首,以及大开的牢门,三名俘虏已被劫走。
“他们的胆子,未免太大了点吧?”
饶是见多识广的澹台箐都不由一声惊呼,这等举动等同直接与帝国宣战。
然而,步哲与路爵同时留意到更为重要的一点。
“反抗痕迹很少,这里没有发生大规模激战。而且尸体集中在一处……就像是,集合后被统一处刑的。那股未知势力对此地的渗透,恐怕比先前预想的还要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