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帐内,灯火晃动。
摇曳的光影下,已是剑拔弩张。
直勾勾盯着步哲这位不速之客,统军的将军毫无惧色。
“我必须承认,若是阁下想动手杀我,易如反掌。但是之后呢?你可以悄无声息潜入此地,实力很可能已经达到御空境高阶。可依旧无力与大军正面抗衡,何况放眼整个普拓帝国,实力在此之上者多如牛毛。一旦我身亡,六殿下绝无罢休可能,只会更多的大军,更强的将帅。届时,你们将承受他的怒火!”
“所以,在将军看来,我们该如何做呢?”
并没有反驳对方,步哲顺着其话语追问。
见状,将军心中暗喜,急忙答道:“我观阁下年纪轻轻,实力不俗,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只是,尚差一些机缘,无人引荐,难逢明主。助我将松黄城攻下,以此为礼,觐见六殿下。届时,阁下必得重用。又遇当下这世道,若能协力助六殿下成功勤王,立下不世之功,到时封侯加爵不在话下。”
“你们这画饼能力,还真不赖,只可惜我消化不了。”
“阁下何意?”
“攻下松黄城,里面的百姓和军士,将军打算如何处置?”
“届时都是六殿下的子民,自然善待。”
“善待?就算现在抵抗许久,届时也不追究?”
“哼,现在他们不过是受奸人蒙蔽,迷了心智罢了。届时王师入城,自会拨乱反正。”
点了点头,步哲踱步至将军一侧,沉声再道:“那如果,有人拒不投降,认为你们才是叛逆呢?”
“这种病入膏肓的逆党,已经无救,只能杀一儆百。”
“就像,你们对待从周围镇县,不知详情而来的那些信使一样?”
此言一出,将军一愣,随后解释道:“难不成,截住了还把他们放了不成?也不能留着关起来,万一送信是假,打探军情是真,我军没准将遭受大难。”
“这一条暂且算你有理。入城后,征粮征兵想必要做吧?”
“这个必然,久战不下,补给与兵力消耗巨大,需要补充。”
“那如果,他们不给呢?”
听到这,将军终于反应过来。
“阁下问这么多,究竟何意?”
“不降者,杀无赦。拒征者,强取豪夺。好一副道貌岸然模样,嘴上说着什么王师拨乱反正,实则与那些趁火打劫的所谓义军,并无差别。上面的六皇子想的是夺取皇权,你们下面的将帅想的是多立战功,封侯加爵。至于百姓,苍生,苦就苦一点。许一个或许永远不可能兑现的承诺,让他们沦为自己丰功伟业的垫脚石。就你们这样的人,还妄想得天下?痴人说梦罢了!”
说罢,步哲身形一晃,直接坐在了对方的帅案上,双手重叠撑着下巴,一脸冷色凝视着这位将军。
“我给你最后一个通牒,日出之前,离开松黄城地界。否则,就永远埋骨于此。”
对此,两名退至门口的偏将面露怒色,还欲抽刀上前。
然而,将军依旧将他们拦下。
“我之前说过了,杀了我们,六殿下只会派更强的过来。比如,帝国的十一军团,可就在百里外活动。若是他们来了,阁下也打算用一样的手段对付不成?”
“不管我用什么手段,若是你等下拒绝不退军,将注定没命看见。”
与此同时,军账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并伴随着无数火把晃动,各式各样的命令声呐喊响起。
显然,这边的情况已被发现,大军精锐正在集结。
听见响动,步哲丝毫不慌,而将军则是多了数分底气。
“我承认,阁下很厉害。但是再厉害,又能否从已经被惊动的大军中脱身呢?”
“你这里有多少兵力?”
“就算剔除这些天来的伤亡,还剩三千三百多悍勇将士。”
“还行吧。”
一边说着,步哲跃下了帅案。
“那要不我们打个赌,看看是你这三千多人先死光。还是我先力竭,被你们拿下?”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闻言,一名偏将如同看傻子般望向对方,强忍着没有笑出声。
“这里可是三千多精锐,就算来几名人尊境低阶强者,只怕也要被打得仓皇逃窜。”
“你也说,人尊境低阶。那如果,我不是范畴呢?”
铮——
涅荧王槊亮出,步哲眼神一凛。
“将军,我没耐心了,你该做抉择了。”
乒乒乒——
轰!轰!
这一夜,松黄城守城的军士忽然被惊动,只见远处敌军营地火光冲天,风中不断传来呐喊与厮杀声,似乎有人在劫营。
只是夜里看不清楚,虚实未知,兼之连日作战过于疲倦,同时尚不知哪一路援军可能前来,因此只得观望,静等天亮。
异动并没有持续太久,约莫半个时辰后开始平息,之后回归平寂。只是依旧跃动的数十簇火光,还在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终于,天亮时分,斥候正欲出城,却见城门前的狼藉大地上,一道人影牵着长长锁链,大步踏来。
而在他身后,十数名将领灰头土脸,双手皆被那一条锁链拴住,排成长队老老实实跟随着最前方的身影前行。
更后方,还有上千残兵手无兵器,低耸着脑袋挪步上前。
“喂,你们是何人?”
叮!
一支羽箭出射,精准钉在最前方之人脚下,显然是警告。
步哲不以为意,以脚尖挑起那枚羽箭,横于身前。
“苦桐县的秦县令,托我来松黄城,向沐府尹求援,希望能够将全县百姓接入城中。我顺路过来,看到你们这城前聚集了三千多围城兵马,想着到时必定碍事,就顺手收拾了。剩下这些战俘,还请接收。”
“你的意思是,你是个求援的信使?”
“不错。”
“然后,你一个信使把那三千多兵马,全部杀败,只剩下这些?”
“正是。”
下一刻,数十支羽箭上弦,城楼上严阵以待。
为首校尉一脸不屑,喝道:“你们久攻不下,就算想要使诈赚开城门,也没必要用这种漏洞百出的奸计吧?真当我们没脑子不成!”
“我知道,三言两语你们很难相信。但事实就是,你们刚才听见的都是真的。”
话音落时,步哲手中拾起的箭矢一振,猛然出射。
叮——
眨眼间,寒光一闪,校尉的头盔顶端红缨被精准射落,钉于后方门板上。
正当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那朵红缨上时,赫然发现一只手探出连箭带缨共同拔下,递回至校尉眼前。
如鬼魅般直接近身,步哲似笑非笑看着校尉。
“如果我想打开城门,完全用不着使诈,直接就这样上来足矣。现在,相信我说的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