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墨城,兴武观。
二十三年前,随着汀栖国被普拓帝国吞并,在抵抗入侵中出力良多的兴武观惨遭大军血洗,满门上下无一生还。
自那之后,常有传言,荒废的兴武观内夜里会传出阵阵古怪哭声,听之叫人胆战心惊,不敢靠近。偶尔有无家可归的流民,或是途经此处的旅人,鼓起胆子进去避雨或借宿,全部都是有去无回。
因此,周遭上百里谈及此地,都避讳莫深。
可最近一个月来,兴武观却格外热闹,起义联军入驻,精锐甲士里外设防。
并且,不断有劳工应召入内,还时不时看到大量货箱蒙着布的马车进入,凑近些还能清楚听到野兽的低吼声。
然而所有的这些,就如同曾经那些壮胆入内的流民和旅人一样,有去无回。
更有每天落日之时,远远望去总能瞧见缕缕淡红色异光自兴武观内盘旋而起,与落日余晖重叠,色泽如血。
一时间,众说纷纭,各有猜测。
“根据接到的线报,以及最近几日的调查,可以确认了,那群家伙的余孽就在兴武观内。”
城内一处街道,小吃摊上,明籁带着最新消息归来,眼中闪烁着兴奋。
谁也没想到他们这支圣廷小队此次普拓帝国之行,竟拖了数月之久尚未完事。但也因此越查越多,届时任务结束,所能够换取的功勋与封赏自然水涨船高。
一袭便装的绯樱点了点头,扭头望向两三里外,坐落于城中地势高处的兴武观,已经依稀能够感觉到其中波动的浅浅妖魔力。
虽然尚不知晓对方究竟在谋划些什么,但既然与先前的诸多情况相关,已经认定是圣廷的敌人,接下来将之消灭即可。
“待到今日黄昏时分,异象再起之刻,我们冲杀进去,拿贼拿赃。在此之前,准备万全,这应该是我们此次任务的最后一役了,可不能有失。”
“明白,保证万无一失。”
不远处的客栈内,彩逸透过窗户,也在远远观察着兴武观,并掏出自己的小本,快速书写着什么。
瞧见她这动作,住同一屋的喻霜忍不住开口发问:“行动都还没开始,这个时候,你有什么需要记述的吗?”
“养成习惯了,事无巨细,能多记录一下就多写点。毕竟战斗中我能够发挥的作用较小,也就这点贡献了。”
说着的同时,彩逸停下了书写,忽然玩味一笑。
“呐,是不是这一役结束,在返回之前,你又要去见一见自己的那位小男友?哼哼,还真是巧了,他竟然也在这里。不过也对,你们最开始就是在普拓帝国境内结识的。”
“哎呀,你已经第几次提及这事了?毕竟是约定好的事,肯定不能食言。”
虽然嘴上说着有些抵触,可喻霜心中还是在暗喜。
终于,又能再见一面了。再之后,下次相遇可说不准是什么时候。
长长一叹,彩逸仰靠在椅子上,连连感慨:“哎,真好。这已经是第二次出任务时巧遇了。我怎么就遇不到一个这么棒的人,温柔体贴,会做好吃的,还能在正事上帮大忙。”
“这种事,看缘分吧。缘分到了,那就……”
未等喻霜说完,彩逸二次感慨。
“如果是我遇到这么好的人,圣廷的活也懒得做,赶快与他成婚才是最要紧的。不然没看好,又分别太久,叫别的女子乘虚而入拐跑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顿时,喻霜意识到对方是在故意捉弄自己,猛地窜出,来到她身前就要扯对方的脸蛋。
“你呀,又开我玩笑!”
“什么玩笑?明明是实话!哎哎哎,别上手,有话好说。”
可忽然间,伴随着一阵连同整个客栈都微颤的震动,两女嬉闹的动作停滞,不约而同扭头远望。
却见远处的兴武观中,一旋旋淡红色异光拔空升腾。
可明明还没有到黄昏时分,为何这异象提前了?
“不好,计划赶不上变化。通知全员,换装,出击!”
小吃摊上,绯樱当即起身,一脸肃然。
片刻后,数十道身影掠空飞纵,直逼兴武观所去。
“来者何人?立刻止步!”
屋檐之上,弓箭手严阵以待,锋镝闪烁着灵力光泽的箭矢纷纷上弦。
依旧选择先礼后兵,已经全副武装的绯樱悬空立于队列最前,横手一招。
“吾等乃圣廷,奉命斩尽世间妖邪。无关者退让,我们不想殃及无辜。”
“我才不认识什么圣廷,这里是我军戒严之处,未经许可妄想擅入者,杀无赦。立刻滚开,从哪来回哪去!”
为首的将领根本听不进去,抬手至一半,随时准备号令万箭齐发。
而在他身后,同样有数十道身影振翅腾空。并且围墙后方还有数百甲士整齐列阵,刀戟如林,衣甲鲜亮,杀气腾腾。
对此,绯樱不再客气。
“既然是你们自找的,对不住了。”
乒乒乒——
轰!轰!
正面冲杀,无惧箭雨。空中交锋亦不过三合,守军大溃。
入观,甲士阵列,不堪一击。
横扫的灵力锋芒之下,只剩一片砸地与哀嚎声。
叮。
头盔碎裂坠落,咽喉又被剑尖抵住,为首将领胆战心惊。
刚才的阵仗,他曾自诩一万帝国军精锐亲至,都能挡上数日。结果面对圣廷这数十人的队伍,甚至没撑过半刻钟。
实力的差距,根本不是数量能够弥补的。
“最后说一次,让你的人全部退开,不要挡路。”
“是,是是是——明白了!”
退开或许要被追责问斩,可如果不让,他毫不怀疑自己当场就要身首异处。
识时务者为俊杰,方能在乱世中多活些时日。
往后,见识了圣廷的实力恐怖后,余下防守阵列的将士全部不敢交战,通通放行,目送着他们数十人一路抵达兴武观核心区域。
而这里,也正是淡红色异光盘旋升腾的源头。
却见破败大院中,数支图案古怪的大旗在身着祭司长袍模样的人手中,不断挥舞着,并且能够听到他们面具下传出一阵奇异的吟唱声。
大旗环绕下,合击七座薪柴堆高高叠起,如同小山。不见点火,可缕缕淡红异光正是来自此处。
如若仔细打量,不难发现在那些薪柴重叠中,竟然探出着大量人手以及兽足。先前众说纷纭,不断入观却有去无回的那些劳工与野兽,想必就是这些。
而且随着靠近,明籁发现了另一点异常。
“那些摇旗的人,是不是生得过于高大了?”
远远在空中没有合适的参照,一开始并未留意。可现在一瞧,赫然发现那些身着祭司袍的摇旗者一个个身长丈余,并且握住棋杆的手掌也不像是人。
此地,处处透露着古怪。
正当他们疑惑之时,一个声音响起。
“呦,圣廷的人来了,真是稀客。只可惜,你们来晚了点——不,应该说时机恰恰正好,可以看着这出好戏的正式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