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乡随俗,狭影族的婚礼流程很简单,况且还在战后恢复阶段,能够调出的物资并不多。
一切从简下,自然没有什么张灯结彩,八抬大桥完全不存在,更不要说什么一路铺开的红地毯。
送亲队伍中,十几名孩童抛洒着野花花瓣开路,再有数名精心打扮的女子如群星拱月般,护送一袭凤披霞冠装束的惠素抵礼堂。
说是凤披霞冠,实则同样为简易版,并且从略带褪色的外观来看就知道有些年份。狭影族中常年备着几份,向来时反复使用,出嫁女子从中挑选合适自己身材的,临场了再匆匆清洗与翻新一番,毕竟就是走个形式。
礼仪很简单,没有任何繁文缛节,当众完成合卺礼即宣布礼成。
于是,在众人欢呼声中,步哲与惠素饮下了这盏交杯酒。
宴会简单朴素,却别有特色,看得出狭影族拿出了当前最好的食物,用来酬谢这对新人先前的付出。
而收到消息的饲煞众与侍虫族,现任族长匆匆赶到参加,并奉上了各自的贺礼。
当三族族长坐下在一桌前时,往日恩怨直接抛之脑后,开始了斗酒,嚷嚷着要在这上面分个高下。
“你们,多少注意点分寸和场合吧?”
对于这一幕,芭珍哭笑不得,几次提醒冬煜这是成亲的喜宴,他们这么做成何体统。而已经退居二线的芭毅一脸笑呵呵模样,显然更想知道这场斗酒的最后结果。
作为正主,步哲挥手表示无碍。如果能够借此拉近三族的关系,他很乐意做个陪衬。
在一阵欢笑中,宴席来到了夜晚,宾客逐渐散去。已经烂醉如泥的冬煜直接趴在一片狼藉的桌上呼呼大睡,还得是芭珍带着一批族人开始收拢。
“嗯?你怎么还在这里?早该回去了,今晚可是洞房花烛夜呢,可不能叫娇滴滴的新娘独守空房哦。”
忽然瞥见步哲竟然还在,她顿感疑惑。
尴尬地挠了挠脑袋,步哲随便找了个借口:“你们敬酒太狠了,喝得有点多,让我醒一醒,也顺便散散身上的味道,不然……”
“哎呦,你也真是的,这不很正常吗?好了好了,快回去,别在外面乱晃,才第一天就不敢回去,以后又算什么?”
直接上手去推,芭珍将对方送出了礼堂。
回去的路不远,吹着略带凉意的夜风,步哲觉得浑身很是舒畅。
本来就是轻度发酵的果酒,酸中带甜,酒精浓度很低,远不足以叫他有醉意,连微醺都算不上。
至于不愿回去入洞房的原因很简单,因为那一日,他已与惠素谈妥,并约法三章。
“突然之间提这个,是不是太突然了?”
“嗯?你有些语无伦次了,是激动了,还是紧张?”
“啊?好像,刚才是用词不当。不是,惠素你到底……哦,我懂了。那我来挡箭,是这个意思吧?”
“嗯,紫鸾阁下能明白就好。战后的休养生息中,多生孩子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用于补充人口。而我们这些外来者,短时间内走不了,于是狭影族比先前更加热情,开始帮着介绍。对于男子,可以是露水姻缘。对于女子,狭影族不至于无礼,提出的是明媒正娶。你不在的日子里,我已经被芭珍她们叫去相亲五次了。最后无可奈何,只得搬出你来,说早已私定终身,就等这次回来立刻完婚,所以现在……”
“瞒不下去了,对吧?难怪,明明是我的屋子,你住在这里。”
“所以,帮个忙如何?对于家中有四位妻妾,之前一直是拒绝态度的你来说,我同样可以作为你的挡箭牌,两全其美,不是吗?”
“听着确实不错。可既然是假成亲,那么规矩必须先立好……”
当步哲回到自己的小屋时,换回一身便装的惠素眼见他回来,急忙捧上一盆热水,并帮忙打湿毛巾。
“今日辛苦你了,先擦一擦,洗把脸吧。”
“多谢。”
接过热毛巾擦了把脸,步哲顿觉清爽许多。放下时,又瞧见惠素从桌上将一只倒扣的大碗揭去,从下面端出一小碗热汤。
“来,喝点热汤醒酒。狭影族也真是的,哪有那样灌酒的。你倒实诚,来者不拒,不怕醉倒了回不来吗?”
“那就只好你这位小娘子扛我回来了。”
步哲开了个玩笑,接过热汤饮上一口,随着暖流下肚,整个人都精神许多。
与此同时,惠素开始收拾洗脸盆,就那副娴熟模样与背影,叫前者不由想起一人。
以前,晓晔也是这般照顾自己的吧?
别说,现在乍眼一看还挺像的。
真要说的话,以贤妻良母的标准来看,惠素远超合格线,甚至算得上优秀。
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步哲在想假戏真做或许也不错。
但下一刹,他立刻摇头删除了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不行,绝对不行!
人家信任自己,才提出的假成亲,相互挡箭,并且还约法三章。怎么才第一天,自己就动摇了,竟然在动歪念头?
片刻后,到了入睡时间。
屋子不大,但配套齐全,一室一厅一厨一卫。
可问题就出在这一室上,房间不大不小,摆下两张床肯定显得拥挤。而且万一哪天有谁误打误撞进来看到,可就瞒不住了。
至于直接睡客厅,同样不合适,万一哪天铺盖没来得及收拾好,更容易被不速之客发现。
于是在两人的商议下,卧室的床挪至墙边,贴着窗户放置,然后空出的地面上安置好覆铺盖,给步哲睡觉用。
中间,拉一道帘子隔开即可。
待到白日,帘子拉开,地上铺盖一股脑塞入床底,就算真有哪个无礼的冒失家伙闯进来,也瞧不出什么端倪。
只是一帘之隔,睡着一名名义上已经是自己妻子的女子,打地铺的步哲多多少少忍不住多想。最后,只能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想着强制入睡。
却不想这个时候,惠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微。
“紫鸾,你还醒着吗?”
“嗯,醒着呢。”
“果然,你也睡不着。是啊,感觉很奇怪。若是真正的成亲,现在应该是……”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只是隔着帘子,看不清双颊上的羞红。
洞房花烛夜,当然是春宵一刻值千金。
似乎是为了找补,可又不好话题换太偏,惠素只好硬着头皮再道:“你那四位妻妾,都是什么样的礼仪迎娶过门的。想必,比这里热闹许多吧?”
“说来惭愧,没有办喜事,我欠她们。甚至,连婚约什么都没提过,更无正式名分,就是彼此达成共识,然后在一起了。”
说到这,步哲无奈一叹。
“那……可以和我说说她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