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北边指了指,半晌神女才抬起手开口,
“红点……那不是信标,是个猫眼。”
“门开之前先开条缝,”她声音有些发飘,“门对咱们单向透明,它把你们看的一清二楚,你们看它……就剩个点。”
后背肌肉猛的收紧的,是李阳,前夜他反拽校准包那一下等于隔着门缝跟它对了个眼,从第一天起每条北去的数据流都从猫眼底下过,领地活在猫眼底下活了一整卷,波谱仪、锚柱、收音机全算上,
柴火掉进雪里的,是场外王铁柱手里的,老流民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还有,”神女又补了一句,“登记不从签字那天起,体貌、炉温、人口、亩产,每条数据流北去一趟,就是往它账本里添一行。”
高温核心的测温记录被他反手拍上案板,李阳捏铁片的手停了半拍没抖,由守转攻问出全场憋到现在的根由,
“那最后一笔账,”他直盯着她,“圣使追炉子,收容官非要拆炉,它到底怕啥?”
神女沉默了很久,火光在她脸上晃来晃去半天她才出声,
“可控高温,”她声音干涩,“烧的穿观察窗。”
“门是缝,缝是一层膜,你那炉子烧出来的温度,正好够的着烧膜的门槛。”
场子里的杂音被这半句话压没了没人接话,雪渣卷在风里打在铁锅上沙沙响,
断粮即断炉毁产即拔针,炉子从来不是防具是能直穿门的东西,而他,是它账上最忌惮的变量,蛮族为何恰好撞进他这片,收容程序为何步步升级,傀儡领主为何绕开人专毁育苗田,全对上了,李阳拿着铁片在板上划了三道。
那口重建到一半的破炉子在他们眼里重新有了温度,风刮过半晌所有流民看冶炼炉的眼神全变了。
反应不是怕,李阳消化了三息就抄起铁片就记,记完抬头追着问,温度阈值膜参数燃料缺口。
“烧穿之后能看见啥?”
从头到脚从耳朵到脚尖,头一回用这种眼神打量他的,是神女抬起眼,
“听完收割场三个字不问生死先问收成的,”她顿了顿,“你是头一个。”
隔着布料透出一线暗光,话音刚落他怀里那张卡烫了,尖耳猛的压平,神女视线扫过去一把攥住李阳的手腕把卡从怀里拽了出来,暗金锁链纹在火光里一圈一圈绕着卡面。
“这封法……”她眼底绿光乍现,“圣林封圣物就是这道纹。”
甩手退开半步不再看那口锅,半晌她只撂下一句,
“这卡不该出现在低维。”
北方红点旁跳出一行新参数:【观察窗能量波动,与领地炉温同频】,话音落地波谱仪应声而动。
谁也没见过的小字,压出在收容官倒计时底下:【收割窗口预审中】。
这场夜谈门听见了,外围竖耳朵的流民全钉在原地,连锅里的热气都直直的往上冒,风停了。
李阳把最后一勺口粮添进神女碗里,
“最后一个问题,”他把话题按向最险的那笔账,“你是咋从门里出来的?”
神女盯着那勺口粮看了很久久到勺沿的粮粒都凉透了,
“我不是逃出来的,”她声音低的贴着火苗,
她抬眼视线钉在他胸口那张卡上,
“是有人从我背后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那道缝的手法跟你怀里这张,同一个封法。”
风雪灌进领口,风灌进锅盖缝火苗矮了一截,推开那勺没动的口粮神女起身,她站在契碑前一字一顿把问题反甩回来,
“所以别问我是咋出去的。”
“先想清楚能把门推开一条缝的东西,为啥偏偏把你送到它眼皮底下?”
倒计时压进三十个钟头,拎着验粮木斗一路狂奔踩碎半条路雪壳子的,是粮仓口的王铁柱,
“领主!粮差着三成!缺口是越冬储,不是嘴里的粮!”
木斗往契碑前一杵,老流民跟在后头喘的直不起腰,斗底还挂着半把瘪粒,
“新仓墙芯没干透入库就得捂霉,捂一霉三成缺口变五成!”
仗还没影呢自己先的饿趴窝,没人敢接茬流民缩着脖子,
账面上多五成缺口这波直接亏到底,李阳眼皮没抬蹲在粮仓门口,指甲抠下一块墙泥捻碎,芯里带着潮气捏不成粉,
三处一眼一个,他抬头扫过育苗田地热沟麦田,铁片掏出来册子上划三道,
“分三班铁柱,带人加防潮墙芯掺炉渣压实,神女催最后两片麦田,老流民备斗备袋连夜候收。”
王铁柱梗着脖子,
“神女凭啥听咱的?前天还嫌尸首脏呢!”
李阳把双份口粮那页册子翻过去拍他手里,
“凭账。”
爬起来干活去了,王铁柱低头看了三息,
后半夜风向变了,北风贴着地皮刮,育苗田叶尖结霜顺着叶脉往里钻,神女催熟的那片麦田叶尖也压上了白霜,新仓墙芯冻出细缝指甲能塞进去,
“完了……粮全烂在田里了!”
“天一亮霜更厚,全完!”
伤号拄着木棍声音发抖,
“要不弃苗保仓?把墙芯拆了烤火,撑过今夜再说。”
一句话摁死的,是李阳,
“拆了墙明天粮往哪儿放?”
余温还在,他起身蹲在地热沟边,摘了手套手背贴上沟壁试了试温度,
“防御沟截三段陶管接上引余温,一段盘进粮仓底一段盘进苗田底一段留育苗棚,盘成地龙。”
王铁柱眼珠子瞪圆,
“那不是留给蛮族的防线吗?!炸骑兵的!”
李阳往沟边走,
“骑兵三年没来,麦子今晚就要死,防的东西和养的粮哪个值钱,账上算的清。”
回头补了一句的,是他,
“截断处回填虚土回头再挖开,损耗记我账上。”
李阳已经抄起第一根陶管,没人动烧了整夜的杀阵说改就改,
“愣着干啥?抢收!”
王铁柱一咬牙,铁钳插进沟沿,
“干!”
热气顺陶管进到仓底,冻裂的墙芯重新冒白汽裂缝收口,苗田霜边化水砸回土里,伸手试温度的流民烫的缩手又忍不住摸,流民呼啦啦跟上凿开沟底埋进陶管接缝处糊上湿泥,
“这领主连防线都拿来暖脚……”
“神仙杀阵改火炕了……”
神女站在田边盯着冒热气的陶管,尖耳一抖她走到李阳面前,
“剩下两片田我一夜催完,神力透支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