垫在电表底下,免收容通告被李阳从砧台上撕下来,纸页抹平,四个大字朝上。
头也没抬,抽能槽边的神女开口。
“圣林签的时候……也没人问过圣林有没有资质。”
铺盖没人再挪,并网开工,旧炉残料回炉铸成集热环,星骸铁拉出三匝线圈缠上北墙借道口,四十枚反接锚钉枚枚编号卡进裂缝,心里盘算着这堆破烂能凑出个什么阵仗,李阳把抽能槽并进契碑主回路,四样破烂拼成一套回路。
手上使劲拧着最后一枚锚钉,王铁柱嘴里嘀咕。
“就这堆破烂……能管住门?”
拿卡尺量过最后一道缝,李阳收回别上腰。
“它抽火得走道,走道……就得踩我铺的地,一度记一笔,误差不能超半息。”
当夜试表,门序第一笔明抢进账,电表走字声在棚里脆的扎耳,咔哒,咔哒,一声一个数,李阳逐笔核数,核到第三遍停了。
每笔借道的热量里都夹着一股回流,千分之三上下,来向不在北偏东七度,在链路更深处,笔笔规律,分毫不差。
指尖点着那串数,纸卷被他铺满半张砧台。
“账不平,这觉没法睡。”
神女凑近,盯着那列数字看了很久。
“有人在漏。”
第二番逆流而上,反接锚钉灵敏度拉满,顺着回流往链路深处薅,借道信道双向大开,门序数据顺着道往回灌,契碑金字当众翻页,4级解析轰然破顶,终局方案滚出新碎片。
【全域炉温节点,普查/编组,过境潮:窗口夜,集中调度。】
一个字一个字凑近念着,王铁柱开口。
“过、境、潮。”
赵老栓掐着指头抬头,脸色古怪。
“它抢火还赶集?合着门那边也排班?这班味比咱还重。”
围观的人往前挤,眼睛全盯着纸卷,名录跟着滚出。
节点零零一,编入·借道·烧干。
节点零零二,编入·借道·烧干。
一行,一行,又一行,滚到节点零一七,状态栏齐刷刷同一句话,棚里静了半息,底下轰的闹开。
“十七个炉子……全烧成了它的电池!”
火钩当啷拄在地上,老周双手压着钩柄,人僵在那儿没动。
李阳把过境潮三个字抄进账本,笔尖一顿,添上一行:本潮,三夜后,雾最浓时。
第三番两代对账,神女把神力贴上抽能槽,闭眼,卡面在槽沿轻轻一烫,链路尽头亮起一点微光,风雪里晃动。
老节点不会说话,用脉冲在电表纸卷上敲,一长,两短,那股千分之三的回流是他漏的,每笔借道替后来者漏一口,三十里链路,一口一口,漏了不知道多少年。
纸卷接着抖,两样东西递过来。
第一样,门序计费规则。
越顺从的节点抽的越狠,损耗报的越老实,评级掉的越快,烧干的十七个全是账目最清白、配合最体面的。
棚里没人说话,只有抽气声一阵接一阵,压的炉火都暗了,赵老栓嗓子发干。
“老实人……先烧?”
第二样,过境潮确切窗口。
雾最浓那夜,三十七扇门并行,账房开门,那是唯一能当场结账的夜。
最后纸卷抖着,敲出一行字。
【你是第十八个,前十七个,没一个撑过第三潮。】
全场死寂,连风箱声都停了,老周的火钩当啷落了地。
神女猛的起身,盯着卡面,声音压的极低。
“师尊在听。”
李阳翻开账本新页,落笔,三条。
一,潮夜并网全开。
二,按度记账,一度不赊。
三,当场催缴,不结账,锚钉锁喉,断道。
念完,册子一合。
“借火行,按度收费,账,得当场结。”
他抬头,冲电表撂下一句给链路那头的话。
“第三潮,道我帮你炸,你脱了链子,它借道成本涨三成,我这电表,正好涨价。”
链路那头静了很久,久到王铁柱以为信号断了,纸卷抖了抖,敲回两个字。
【别学我。】
顿了顿,又敲一个字。
【学。】
老周盯着那个字,喉咙动了动,扭头抹了把脸。
消息连夜跑遍各棚。
“门那边有班次表!”
“十七个节点全烧干了……”
“领主要收门的电费,真的假的?”
磨坊边,暖棚口,地热沟沿,人人路过炉子,顺手添一把柴,这回的手,比哪天都狠。
后半夜,李阳把计费申请重发一遍,收音机亮起,程序音头一回没打官腔。
“计费受理,预付方已锁定,收件人~”
一个字,一个字。
“推、门、者。”
棚里瞬间安静,神女按住发烫的卡面,指尖压着那行坐标细纹,一字一字。
“师尊,账接了。”
李阳翻开账本,在计费那一栏后头写:垫付,师尊,利息,免。
笔尖落定,收音机黑屏前,程序音补了半句。
“过境潮调度变更,提前至雾起,届时并行借道,门,三十七扇。”
同一瞬,链路深处的脉冲骤然乱了拍子,纸卷抖着,敲出最后一行。
【它改班次了,它听见我了。】
三夜的准备期,砍成一夜,刚搭上的同盟,当场暴露,师尊的账,还挂在账上。
神女盯着卡面,那行坐标细纹烫的发红,她侧过头。
“它急着收账了。”
电表纸卷连敲十三下,咔哒声脆的扎耳,老周扒着纸卷,嗓子劈了。
“雾变了!门没等齐!”
棚里当场炸锅,王铁柱一巴掌拍在砧台上。
“提前了!雾里有门!”
老周攥紧火钩,指头绷直。
“压火!省着烧,别喂它!”
“压火它就掀桌子!”王铁柱吼回去,“灰坳领压了没?三里坡压了没?全是黑烟!”
两拨人隔着炉口吵,吵的脸红脖子粗,李阳蹲在抽能槽边没动。
等他们吵到第三轮,他拍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都不压,都别断。”
声音不高,字砸的实。
“今晚满烧,它抢它的,我记我的。”
王铁柱愣了半息。
“领主的意思,烧?”
“烧。”
李阳翻开火账新页,笔尖顿了顿,在页头写下四个字,过境潮专账。
省着点烧,是过日子的活法,没教过怎么应付三十七扇门一起零元购,老祖宗传下来的省柴口诀。
三班就位,炉膛火力推满,神女掌心贴上抽能槽沿,眼底血丝压成一条线,老周守在双层炉膛前,湿手套扣紧炉门,王铁柱蹲在电表边,卡尺别在腰上,死盯着走字。
没人下令,流民摸黑路过,一人一把柴丢进炉膛,丢完就走,不说话。
纸卷最后敲出两下。
【潮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