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感优先吧,签了就当没事了,啊?”
全往通告那边看的,一个个垂着头,摇头,叹气。
神女没吭声,站在抽能槽边,指尖在槽沿上一下一下轻轻的敲。
李阳把通告从收音机旁抽出来,纸页拿在手里掂了掂。
他转身把纸拍上砧台,不劝也不骂的。
“都听好了。”
他抄起一根炭条划开第一行,“免收容。”
炭条在纸上一圈,“翻译成人话~永久登记为资产,除名得门序批。”
第二行,“配给指标,口粮柴炭门核定,多烧一度算违约。”
第三行,“借道,白用不付费,备选的意思,它是主家你是柴。”
炭条戳在纸上,一下一个坑。
李阳把通告翻过来,背面也空着的,偏要写四个大字砸在纸上。
先、别、杀、你。
“免收容,翻译翻译,就是先别杀,留着下蛋。”
把棚里那点动摇戳了个对穿,一句话就够。
声音不高字砸的沉,抽能槽边神女终于开口。
“圣林签的时候,条款也这么体面啊。”
她顿了顿,“抽干的时候,一个字都没改。”
人群静了。
圣林这两个字棚里老人都听过,那座签了体面条款最后被抽的寸草不生的圣地。
抽干才是给自己的,这种预制体面是给外人看的。
人群往前凑。
忽然骂出声,王铁柱盯着通告看了半晌,“老子打的锚钉,凭啥让门记账?”
他把签署面板推远半步胳膊一梗,“这炉子,锚钉是我一颗一颗拧的,火账是我一宿一宿盯的,门?门连炉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老周在棚角咂摸过味了,往地上啐了一口,“调度权一交,往后炉子烧多热,的看门递眼色,它哪天心情不好,一句检修,一棚苗全的冻死,冻死的苗谁赔?”
越算脸越沉,赵老栓掐着指头算配给账。
“核定配给……”他抬起头,“昨儿暖棚夜温十度,配给要是砍一半,苗扛的住?人扛的住?”
质疑的声音开始往门序那边倒。
动作慢了下来,刚才捆铺盖那几户粮袋在棚角搁着没人再挪。
门序没等他们商量。
当夜,后半夜。
地龙回水五十二度掉到四十九。
霜花沿着焊缝爬上苗棚玻璃内侧,先是一线再是一片,白的刺眼。
指尖刚触到铁皮手背青筋一跳瞬间缩回,老周半夜巡炉赤手摸上炉衬,“风箱没停,”他声音砸进死寂里,“火虚了三成,火里有手,它在拿火,没递话。”
火账曲线上被人齐齐借走一段,锯齿状缺口肉眼可见,李阳披衣冲进棚。
缺口排成一列,一夜七道。
火自己矮了,炭没少风没停的。
老周站在炉口攥着火钩手背绷的紧,三十年老铁匠头一回见这种事,火也能被偷。
李阳不惊,也不怒。
掀开一块油布,他走到棚尾。
电表回路,一直在纸上。
锚钉反接的老手艺早把耳朵夹成了哑巴,哑巴不传话但记数。
纸卷徐徐吐出来。
来向北偏东七度,单次四十一息,功率峰值满载七成二,次数一夜七次,间隔一次比一次短。
纸卷拍上砧台,再拍上通告登记的备用容量,假数被李阳翻开。
三本账,一碰。
火账说炉温虚高三成,电表说实抽七次,通告说容量备用。
对不拢,一处都拢不上。
全场屏息三息,随即炸锅。
“它夜里抽的?!”
“七次!趁咱睡着的时候!”
“通告里写备选,合着早把咱的火算它碗里了!”
门在偷火这四个字比任何通告传的都快,消息一夜传遍各棚。
磨坊边暖棚口地龙沟沿,人人路过炉子顺手添一把柴,没人下令。
老周主动请回炉组搬了条板凳坐在炉前,眼睛死死的盯这表,神女把卡面新坐标的明灭频率对上电表脉冲。
卡在跟着火喘气,同频。
李阳翻开册子,落笔。
借道七次,单价待议,利息照算。
把册子往砧台一合,写完。
收音机最后亮起一次。
程序音平的没有起伏。
“节点一一四,协商窗口保留至雾起。”
“逾期未签,本节点由备选升为首选。”
“届时借用,不计费,不通报。”
电流声将断未断。
李阳凑近收音机慢条斯理,“不计费?好办。”
他伸手,敲了敲砧台上的电表纸卷。
“明天起,全领地换表。”
“它借一道,我收一道。”
“连今晚这七笔~”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一起算。”
神女按住卡面,收音机黑下去前。
那行坐标细纹正随着首选两个字一点一点变烫。
收音机没打任何招呼,直接亮了。
“计费申请,驳回,理由,节点一一四,无计费资质。”
程序音毫无起伏,机械平直。
契碑金字哗啦翻页,公告砸在众人脸上。
【节点一一四,升为首选,即日起执行调度性借道,拒不配合,验炉程序排期。】
从今晚起明抢连打招呼的工序都省了,调度性借道翻译成人话就是这个意思,主打一个零元购。
清晨账台前,没人吭声。
锯齿排成一列,电表纸卷徐徐吐出来,借道十二次,单次峰值满载八成一。
王铁柱把纸卷拍上砧台震的火账册子跳了一下,“十二次!它抢红了眼!”
指尖刚碰铁皮手背青筋一跳整只手弹了回来,老周赤手贴上炉衬。
“风箱没停,”他嗓音压的沉,“火虚了两成。”
照见几床铺盖已经捆好了角,炉光在棚板上一跳一跳。
心里直骂娘,李阳不怒也不笑,指节在电表上敲了两下,合着白嫖上瘾了连记账的资格都不给,真当这炉子是它家开的提款机了,它们那套系统的CPU是不是早烧了。
“资质?行啊。”他靠在椅背上,“它不认账,表照装,证我自己发。”
棚里轰地炸开。
“抢火还要咱有资质?”
“记账的资格都不给,装表干嘛啊!”
动作轻的跟做贼似的,有人往棚角挪铺盖。
今早被一纸驳回直接撬松了底,免收容三个字昨晚还压的住人心。
老周蹲在炉口拿火钩划拉的,“打了三十年铁,头回见抢火的,还的倒贴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