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的,自然是苗疆短刀。”周羡尧从容道。
“呵。”
柳蝶衣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
“轻芒善用短刀,你便以为我也用短刀?”
说话间,他的右手已经扣住颈间的苗银项圈。
只听“咔哒”一声。
项圈从中间分开,变成了两柄寒光湛湛的弯刀,还有尖锐的刀锋从顶端弹射而出。
柳蝶衣双手交错,双弯刀在半空中划出两道银月。
“瞧见了吗?这才是我的武器!宸王殿下,想栽赃陷害我,可没那么容易。”
周羡尧面皮微微抽搐,感觉到周棣的目光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强词夺理!刺客为了隐藏身份,怎么会傻到使用自己的本命武器?!”
“皇上,您千万不要被这狡诈的苗人蒙骗了!”
周棣却根本没在听周羡尧的话。
他双眼放光地盯着柳蝶衣手中的双弯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好漂亮、好精致的武器!
这等神兵利器,跟苗疆少主也太相配了吧!
周羡尧见周棣不搭理自己,抬起手,对着底下的禁卫军喝道。
“禁卫军听令——!抬起火铳,射杀这贼子……”
“慢着!”
周棣忽然大喝一声,打断了他。
刚刚还一团孩子气的小皇帝,此刻却像是换了个人。
稚嫩的脸上浮现出天子的威严。
“朕还没有下令,你们这是上赶着……想效忠谁?”
周羡尧的脸色骤变。
周棣挑眉看向周羡尧,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皇叔,你告诉朕,谁才是这大楚的皇帝?”
周羡尧怔在了原地。
他看着眼前这个十岁孩童,竟然不由自主的,感觉到了一丝恐惧。
这太荒谬了!
不等他回神,周棣扭头冲底下的柳蝶衣使了个眼色。
接收到信号的柳蝶衣嘴角微微勾起唇角。
“宸王殿下!”
柳蝶衣提高了音量,声音穿透了猎猎风雪。
“你说我纵火的目的,是为了掳走病重的裴阁老?”
“要不,你自己回头看看。”
周羡尧没明白柳蝶衣这话是何意,直到周棣用力扯了扯他的袖子。
“皇叔,你往后看!”
周羡尧僵硬地转过头,顺着周棣手指的方向,看向城墙的另一头。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稳稳地踏着阶梯,拾级而上。
他穿着一袭绯红色官服,金丝加五彩丝线绣成的仙鹤在天光下栩栩如生。
这是,裴俨!
他脸上竟没有一丝羸弱。
整个人沉稳冷冽,犹如寒风中的一杆劲竹。
周羡尧如同被雷劈中,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
“这……这不可能……”
“他……他不是应该……”
裴俨一步步走近,红色的衣角在雪地中翻滚夺目。
他每走一步,周羡尧的心脏就跟着颤抖一下。
“我不是应该病入膏肓,人事不省?”
裴俨停在周羡尧身前五步远的地方,薄唇微启。
“宸王殿下,您对臣的身体这般关心……”
裴俨眼底满是嘲弄,字字如刀:“是多希望臣死啊。”
周羡尧冷汗直下。
他看了一眼裴俨,又看向底下从容不迫的柳蝶衣。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头到尾,专门为他周羡尧设下的圈套!
他不可置信地转身,想要抓住周棣。
然而,刚刚还站在他身边的小皇帝,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几丈之外。
数名锦衣卫,拔出绣春刀,将周棣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皇上!”周羡尧目眦欲裂,温润的笑脸终于维持不住了,嘶声怒吼:“你骗我!”
周棣从锦衣卫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冲着气急败坏的周羡尧吐了吐舌头,还做了一个鬼脸。
“皇叔,兵不厌诈啊!”
“再说了,是你不做人,先骗朕的!朕不过是为了自保,将计就计罢了。”
周羡尧闭了闭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头一阵腥甜。
他筹谋半生,苦心经营,甚至不惜放下身段去拉拢寒门和庶民,笼络所有能笼络之人。
昭德帝死了,他以为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
没想到,竟然栽在了乳臭未干的小皇帝,和本该死去的裴俨手里!
恻隐之心果然要不得。
早知道入宫当晚,他就给周棣种下冷梅香蛊,直接把他变成一个傀儡。
哪里想得到,周棣这个小骗子,之前一直在与他做戏!
“周棣!”
周羡尧睁开眼,双目殷红。
“你才十岁,怎么可能知道如何做皇帝?!”
“这大楚的江山,若是在你手里,迟早要断送!”
他厉声咆哮着,抽出了藏在腰带中的软剑。
“倘若你真的聪慧,现在就下旨退位让贤!”
“本王看在叔侄一场的情分上,还能饶你一命!”
原本对周羡尧极为有利的局势,眼下彻底逆转。
禁卫军他还没来得及策反,效忠的依然是小皇帝,而裴俨的出现,戳穿了他的谎言。
他目前唯一的生机,就是杀了这几个锦衣卫,挟持周棣逃出京城,返回武昌!
周羡尧身形暴起,直奔周棣而去。
“退位让贤?好大的口气!”
周棣被锦衣卫护着一边往后退,一边毫不留情地还嘴。
“朕可以退位,但你贤吗?!”
“裴禄在湖广两地兼并良田、草菅人命!一家八十多口人命呐,你视而不见!”
周羡尧手中的软剑挽出一个狠辣的剑花,瞬间挑开了两名锦衣卫的喉咙。
他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此时绝不能分心。
周棣的声音却如影随形,字字犀利。
“为了谋逆,你不惜庇护那畜生,栽赃陷害远道而来的苗疆少主!”
“甚至试图蒙蔽朕,希望朕对苗疆起兵,导致西南大乱!”
“你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爱民如子的模样,实则满手血腥,为了篡位不择手段!”
“武昌军民倘若知道你是这种禽兽,还会继续拥护你吗?!”
周棣每控诉一句,禁卫军便动摇一分,有的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火铳或弓箭。
周羡尧充耳不闻。
眼中只有周棣那件明黄色的常服。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他拼死血战,连杀数名锦衣卫,距离周棣已不足三步之遥。
周羡尧狞笑着伸出左手,想要去掐周棣的脖子。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周棣衣领的一刹那。
一股狂暴的杀气,从他背后陡然袭来。
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自上而下,劈向他的手臂。
“啊——!!!”
周羡尧发出一声撕心裂肺、惨绝人寰的尖叫。
他整个人如同破败的麻袋,跌扑在地。
难以言喻的剧痛从右臂根部传来,让他疯狂颤抖。
只见原本属于他的右手,连同着半截手臂,此刻鲜血淋漓。
握着软剑的手指,还抽搐了一下。
鲜血从断口处喷射而出,霎时染红了他的衣裳。
周羡尧不可置信地眨了下眼睛。
裴俨,砍掉了他的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