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之间,时芙重新落回了男人的怀里。
感受着男人坚硬的胸膛紧贴脊骨,日光从外头照进来,时芙缓慢抬起眼睛,瞧见的便是殿下低垂的凤眼。
鼻尖是那股熟悉的沉水香,时芙下意识的将身体往前避了避,可男人长臂骤然一揽,却是将两人的距离拉得越发的近了。
也不知是否是从前她对殿下的年岁产生了怀疑,她只觉得如今的殿下比从前是更加不同了。
他好像是想要证明些什么,越来越叫她觉得危险。
感受着男人强势的动作,时芙张了张嘴:“如今还是白日里,殿下怎么能做这种事情?”
裴执玉微微抬了抬眉骨:“晚上就可以了?”
时芙闻言,居然有些语塞,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裴执玉瞧见怀里的女人绯红的脸颊,微微翘了翘嘴角。
他于是缓慢地垂下头,在她耳畔轻轻低语:“本王仍旧记得你昨夜说过的话。”
时芙浑身一僵,就知道殿下还在记仇呢。
她连忙举手投降:“奴婢错了,不应该逗弄殿下。”
男人的声音是越发的低了:“那当不当罚?”
时芙连连点头:“当罚,当罚。”
裴执玉闻言,大手终于松了女人腰肢:“夜里来领罚。”
罚?到底还要怎么罚?
脑海中下意识地浮现出方才瞧见的东西。
琳琅满目,花样繁多。
耳畔是男人低哑的声音,吓得她一溜烟地跑走了。
………………
等时芙到了苏清辞的邀月阁,便瞧见院子里有零星的丫鬟小厮在里头洒扫。
她脚步微微一顿,心中生出了几分踌躇,这是她头一回来苏清辞的院子。
可当她随着小丫鬟的步子到了卧房,瞧见的却是空空如也的屋子。
“苏小姐今日早晨走的,没带来什么东西,就也没带走什么东西。”
时芙一顿,有些意外的转头:“她一个人走的?你可知晓她去哪儿了?”
小丫鬟摇了摇头:“是一个人走的,不过她去哪儿了我不知晓。”
“不过……时芙姐,她倒是留了些东西给你。”
小丫鬟说着,又忙去桌上翻找,随即才递给了时芙。
她定睛一瞧,才发觉是一本崭新的医书,大抵是苏清辞临走前新抄录的。
笔走龙蛇的字迹又带着极力克制的工整,大抵是想到她刚识字不久,便想要让她都能认清。
里头记载着的大多是她在边疆所见的罕见草药,珍贵无比。
时芙微微有些愣神,便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道脚步声。
她很快地转头去望,瞧见的便是茯苓那道熟悉的身影。
茯苓打量着这空空如也的卧房,也是微微一愣。
“茯苓,你也是来寻苏小姐的?”
茯苓朝着时芙点了点头:“老夫人叫我来瞧瞧她的伤,昨日老夫人拒绝了她,怕她想不开。”
时芙微微蹙眉:“什么?”
茯苓回过神来,倒是紧紧地握住了时芙的手:“说起来对你倒是喜事。”
“苏姑娘昨夜入宫,求着陛下赐婚,可陛下却怕苏家与裴家联姻,功高震主,于是推脱了去。”
“苏姑娘回府后,便在老夫人跟前又哭又闹,求着老夫人想想办法。老夫人心有余悸,便一口回绝了她。还在苏姑娘面前,说起了你的好。”
茯苓越说越是激动,紧紧地握住了时芙的手:“你同殿下的事情,老夫人她不打算拦了!”
时芙听到这里,微微一怔,倒是忽然想起来殿下对她说过的话。
殿下说苏小姐在陛下面前成全了他们。
如今在裴老夫人面前的举动,想必也是苏清辞故意这样说的。
时芙想到这里,捏紧了手中的书册,她缓慢迈步出了卧房,抬头望天。
阳光灿烂,天际云卷云舒,墙边的枯树抽出嫩绿的芽。
眼前好似又浮现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从见面的第一眼,时芙并没想到她和苏清辞最后的结局是这样的。
若是可以,她想要她什么时候再回了京城。
她们不再聊其他东西,而是聊针灸的穴位,聊桂花糕的火候。
聊一聊边疆的天是如何高,地是如何广的。
她这么快的离了王府,只怕还没学会如何去做她喜欢吃的那些糕点。
……………………
正值岁初,到了户部奏报岁计的时候。
户部尚书向皇帝呈报了去年国库的收支盈亏。
去年试行青苗法,朝廷调拨银钱、谷米,贷给各路农户,虽本息尚未收回,可去年岁入总额却意外地有了长足的增长。
各地因为这新出的税法暂时太平了下来,农户少因高利贷破产流窜,草寇聚集暴动的情况也较往年锐减。
民间骚乱变少了,百姓对朝廷歌功颂德,地方剿匪、平叛的费用大大减少。
不仅如此,官府赈灾的开销也省下来一大笔。
裴执玉从前派了手底下的士兵到了漳州,也是毫不留情地抄了几户富的流油的权贵世家,杀鸡儆猴,将那万贯的家财收归了国库。
如今天下海晏河清,只要等到夏秋,青苗法的利息便可充盈国库。
户部尚书有言,此法可若全国推行,来年必有可观增益。
皇帝听到这里,简直是龙颜大悦。
他一拍桌子,想到裴执玉,又是将临时将他召进了宫中。
等瞧见了眼前的人,皇帝眯了眯眼睛,终究是不免感叹。
“誉王,朕的好誉王。从前为朕镇守边关,扫清外患,如今回了京城,又能肃清朝廷。这朝廷有你,实乃朝廷之幸,也是百姓之福啊!”
裴执玉只是道:“一切都是陛下运筹帷幄,臣在京中养病,没有做出什么。”
哪里能没有做出什么呢?
若不是他出了这个头,满朝文武,谁敢提出这个建议?
又是有谁的兵敢去抄了世家豪门,充盈国库、杀鸡儆猴?
不过是叫他四处树敌,在朝廷中的名声更不好听了而已。
皇帝想到这里,倒是难得对誉王生出了几分愧疚。
他思索片刻,最终还是眯了眯眼睛:“朕倒是忽然想起,你从前便因这青苗法,向朕求过一个恩典。”
“如今过了数月,你心中可有了更好的所求?”
裴执玉一顿,他缓慢掀了凤眼,那双漆黑的眼瞳直面圣颜。
只听他坚定的声音一字一句,在空旷的殿内响起:“臣心中所求再无其他,唯有她一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