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皇帝将此事按下不表,除了是因为裴老夫人的缘故之外,还是觉得实在是亏欠了裴执玉。
从前的郡主是,如今的王妃又是。
若是叫不知情的人知晓了,只怕是要觉得他这皇帝小心眼,疑心病太重。
不过听了苏清辞的那番话,皇帝倒是也知晓了他们二人的真心。
能让心比天高的苏清辞说出那样一番话,他所求的女子怕真是不俗。
既有苏清辞的请求在前,替他背负了骂名,他倒是也不怕天下的悠悠众口,说他这个皇帝薄待了誉王。
思及此,皇帝倒是点了点头:“真心是这天底下最难得的东西,既然你的母亲都不愿阻拦,那朕还有什么理由拦着呢?”
裴执玉听见这话,骤然一顿,眼前浮现出的便是时芙那张唇红齿白的脸。
他心头微微一动,周身似乎有了热血澎湃,就连指节都因为这意外的喜悦而颤抖了起来,又是被他极力地抑制住了。
可笑他年近而立,可听见了这话,却好似还如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一般,难以抑制。
难得瞧见眼前人喜形于色的模样,终于有了几分活人的气息,皇帝也是慢悠悠地笑了:“君无戏言,朕从前也不是阻拦,不过是想要考验你们的情真。”
“如今你为朕立下了这样的功劳,解决了朕的燃眉之急,朕觉得,你的婚事,最终还是得按照你的想法来才好。”
裴执玉喉结一滚,最终只应了一句:“是。”
他应下这话,便以为皇帝会继续说些什么,谁知皇帝竟是忽然沉默了下去。
裴执玉眉头微蹙,良久后,才缓慢抬起头来:“陛下心中还有什么顾虑?”
皇帝点了点头,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朕是还有一桩烦心事,不过与你的婚事无关,是朕的六皇子。”
裴执玉微微一顿。
六皇子魏和颂,是丽贵妃所生,也是皇帝先前最钟爱的儿子,如今还不到弱冠。
可谁知他半年前意外坠马,失去了生育能力,他膝下无子,已然不能继承大统。
“如今他在榻上养病半年,如今身子已然大好,却是幽居寡出,丽贵妃心中着急,朕同样是忧心,倒是要劳烦你多关照开解些。”
裴执玉缓缓抬头,瞧着皇帝眉头紧锁的模样,倒是从他的身上看出了几分慈父的影子。
他一瞬间便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丽贵妃这些年来盛宠不断,六皇子同样是他最喜爱的儿子,皇帝是有心想要将他扶上太子之位的。
所以从前皇帝因为裴执玉在外的名声,并不愿他与六皇子有过多的接触,免得毁了六皇子贤德的美誉。
如今六皇子已然无力继承大统,墙倒众人推,他素来贤良,也没见过这人间的阴暗面,此刻想必宫中上下的冷眼、嘲讽更不会少。
树倒猢狲散,从前朝中站队六皇子的大臣们,都选择了更好的所在,只怕会叫他心中更是难受。
如今能给予他些许庇佑的,或许便是这个恶名在外的裴执玉了。
只听见皇帝沉沉的声音:“朕想让你教他读书。也不必教些什么讳莫如深的东西,朕只是怕他多想。”
如今皇帝提出这样的意思,也不是为了所谓地读书,而是要让他教六皇子学一些人性的阴暗面。
叫贤良的六皇子,后半生不必人人可欺。
裴执玉思及此,忽然便有些怔忡。
因为他发觉,原来在感情凉薄的皇室,皇帝却同样是有舐犊之情的。
“裴爱卿,你觉得此计如何呢?”
皇帝的声音打断了裴执玉的思绪,他缓慢地俯下身去,朝着皇帝行了一个礼。
“臣领旨。”
皇帝听见这话,终于是乐呵呵地笑了:“那好,朕改日便拟了旨意,叫你早日成家。”
“等你大婚当日,朕便要带着六皇子,亲自去誉王府观礼!”
裴执玉闻言,紧绷的脊骨骤然一松。
压在心中的那块巨石,终于是沉沉地落了地。
……………………
殿下最近的事情有些忙,夜里书房还点着灯。
倒是叫时芙一连浑水摸鱼了好几日,都没有在夜里去领所谓的“责罚”。
殿下日日喝着她讨好送去的鸡汤,面色淡淡,也再没提这件事情。
本以为那日的事情就这样过去了,这一日时芙听闻殿下被皇帝急急召入宫中,待了良久。
久到时芙都以为殿下今夜会在宫中歇下了,于是她早早地沐浴更衣,上了床榻。
谁知半梦半醒之间,却听见了木门吱呀的一声响。
她吓得骤然清醒了几分,却见一片朦胧的夜色中,有一道火光幽幽地燃了起来。
微弱的火光摇曳,照亮了男人修长的指骨,又是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玉面。
男人点燃了桌边的烛台,脸颊处是明晃晃的一片亮。
时芙半晌才瞧清了倚在桌边的男人。
隔着幽幽的烛火,他眉眼朦胧地看着她,声音也是懒懒的:“说好的领罚呢?”
时芙一瞬间瞪圆了眼睛,也不知道殿下在宫中到底是遇上了什么事情。
怎么大半夜的还兴致大发,来了她的卧房找她算账?
时芙吓得从床榻上坐直了身体,她仔细观察着男人的脸色,又是急忙问:“殿下,陛下召您入宫是出了什么事情?”
按理来说,近日应当没有坏事才对。
裴执玉缓慢的迈了步子,指骨分明的手中也不知是拢着什么东西,一步步的便往时芙所在的榻上走近了。
夜很静,也叫男人的脚步声是越发的清晰。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眉骨微抬,幽幽道:
“按照规矩,迟了一日便是双倍,你这领罚是迟了几日?又要用几倍来偿呢?”
竟还有这种说法?
她先前怎么不知道!
时芙浑身一个哆嗦:“奴婢……奴婢是想要主动领罚的,不过前些时日,殿下事务繁忙……”
男人颔首,已然是来到了榻边:“东西摔碎了,铃铛也不响了。本王派人重新去做了,是需要耗费些时日。”
原来,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情,才叫殿下将那责罚按下不提……
还让她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整日沾沾自喜。
时芙仰头,望着床榻边的男人,一低头,便正好瞧见了男人的小腹处衣袍的纹样。
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狮子!
活脱脱的好似便要将人拆骨入腹。
好可怕!
殿下满腹的算计,她怎么可能玩得过他呢?
时芙不着痕迹地咽了咽口水,就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却听见男人淡淡的声音:“将衣裳脱了。”
他命令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