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老夫人张了张嘴,可瞧着她那副满心欢喜的模样,一瞬间也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
她最终只是笑着说:“今日是大人的事情,淑娴你不便参与。”
如今,誉王府的王妃是这样的人选,最受害的不是她的脸面,而是裴淑娴的脸面。
平心而论,裴老夫人的心中还是不满意的。
她虽已经不愿意阻拦,但是也不会赞成,等会儿便只是就事论事,绝不会给郑时芙面子,为她说什么好话。
只盼着到时候成婚,一切从简,不叫旁人看了誉王府的笑话便好。
她想到这里,又是握住了裴淑娴的手,语重心长地拍了一拍。
可谁知裴淑娴瞧见裴老夫人亲昵的举动,心中是更加欢喜。
果然,与她先前想的一样!
除了太后为她与周郎赐婚,还有什么事情是她不方便参与的?
裴淑娴对于周培方的过往其实有些心虚。
眼下是这样紧要的关头,若是她不在,她也不知道祖母到底会在太后面前说些什么,她必须为周郎说些好话。
她今年已经十九,实在是等不及了!
裴淑娴想到这里,握紧了裴老夫人的手,软下语气,朝着她撒娇:“祖母,可如今淑娴已经是大人了,有什么是不能听的?”
“更何况今日是宫中的嬷嬷亲自来了王府,这样好的一个机会。若是我在她的跟前表现得好,被太后喜爱,那岂不是在京城贵女面前都能得脸了?”
裴老夫人还想要说些什么,可外面却传来了一阵动静。
裴淑娴松了裴老夫人的手,急急去看,才发觉是宫中嬷嬷的轿撵到了。
这位从月嬷嬷,可是太后娘娘的陪嫁,自幼跟在太后身边的。
在外头,她的意思便是太后娘娘的意思。
所以此刻的阵仗还不小,四人抬的青幔小轿后边还跟着四位宫女,象征着太后亲临的体面。
只见轿撵落地,一位素衫妇人缓慢掀了车帘走了出来,她满头白发妥帖着梳起,眼见着年岁有些大了,论起来更是比裴老夫人还要长一辈。
或许是常年的气度,竟让她瞧着不像是宫中的嬷嬷,反倒是像什么高门大户的掌家主母。
裴淑娴瞧到这里,心头微微一动,急忙跨过了门槛,亲自去搀扶住了她。
她脸上扬着笑容,声音脆生生,看着十分讨喜:“臣女淑娴,见过嬷嬷!嬷嬷的精神还与从前一样矍铄呢!”
从月嬷嬷瞧清了眼前的人,见她乖顺的举动,此刻也是露出了一个笑容:“这是淑娴?长得这样大了?”
“从前你入宫册封郡主的时候,我倒是随太后见过一面,那时候你还这样小。”
从月嬷嬷不似宫中一般嬷嬷那样的古板严苛,反倒是带着几分慈爱,说出来的话也叫裴淑娴欢欣雀跃。
她没想到从月嬷嬷还能记得她。
裴老夫人见状,也急忙上前,又是含笑道:“能叫从月嬷嬷亲临王府,真是王府的荣光。”
从月嬷嬷摇了摇头,被裴淑娴搀扶着进了王府:“老奴哪里有这么大的脸面?”
“不过是从前裴老夫人难得入宫了一趟,提了这件事情,叫娘娘心中挂怀。如今陛下旧事重提,太后放心不下,便叫我来看了这一趟。”
如今还是在门口,人多眼杂,从月嬷嬷也不愿说的太具体,只是轻轻道:“娘娘想知晓你心中是怎么想的?”
“若是你不愿,这桩婚事,娘娘还是会与皇帝重新商议的。”
裴老夫人张了张嘴,见太后如此体恤,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她的难处。
谁知耳畔竟传来裴淑娴脆生生的声音:“才没有,祖母可是喜欢极了这桩婚事。”
她咽了咽口水,生怕祖母说出了周郎的短处,几乎是抢着开了口:“祖母都相看过了,也考察过了,从前祖母就说,他来了誉王府,叫誉王府的气运都开始变好了,简直是誉王府的福星!”
她的话音刚落,让裴老夫人和大夫人惊讶的瞪圆了眼睛。
裴淑娴的这番话,简直是把裴老夫人说不出口的东西全都说出来了。
感受着从月嬷嬷疑问的视线,裴老夫人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是。”
她是说过这话没错。
从月嬷嬷闻言,心中很是意外,她瞧着身边的裴淑娴:“我倒是没想到,淑娴会这样喜欢。”
裴淑娴一听这话,一瞬间竟是有些羞红了脸。
她不敢表现得太过轻浮,只是很委婉地说:“我……我自然是很喜欢,我一直在等着这一日呢……”
从月嬷嬷听见她越发羞涩的声音,心中更是意外。
郑时芙一旦成了誉王妃,便是她的母亲。
一般而言,这世上不会有人喜欢后面嫁进来的养母,只会担心养母苛待自己。
她没有想到这传说中的郑时芙,不仅是叫殿下喜欢,就连裴淑娴都这样喜欢。
俗话说后娘难做,她还未过门,便能叫养女都喜欢上,只怕这样的人差不到哪里去。
从月嬷嬷心中已经有了定数,又是不着痕迹的询问:“淑娴的意思我明白了,那阖府上下,对她的看法是怎么样的?”
不等裴老夫人开口,裴淑娴又是急急地说:“阖府上下也是喜欢!”
瞧见裴淑娴这副火急火燎的样子,从月嬷嬷心中倒是生出了些许的怀疑。
她笑着对裴淑娴开口:“你不是在说她的好话吧?她许了你怎么样的好处?”
裴淑娴急急摇头:“自然不是!”
“嬷嬷,我们誉王府从来都不是嫌贫爱富的人,看重的不是出身而是人品。”
“从前他投其所好,为祖母送来百年的参片,给雅雅送来了最流行的玩意儿,叫什么西域琉璃,让雅雅睡觉时都捧在手心里。”
“他将阖府上下的喜好都顾及到了,这样用心,阖府上下自然是对他赞不绝口了。”
裴淑娴这话,让从月嬷嬷的心中惊了一惊。
这西域琉璃有多难寻,她在宫中都有所耳闻,宫中还有妃子为它抢破了头,是太后娘娘出面调停。
这样投其所好,笼络了阖府上下,倒是好手段,是有做当家主母的本领。
难怪殿下喜欢,这样的七窍玲珑心,无论是谁都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