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方才听了那些话,还以为眼前的女人得了誉王的宠爱,是个恃宠而骄的,却没想到如此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如今太后是喜欢鸳鸯甜粥没错,若是她回去之后还有这样的手艺,能在太后面前露脸,倒是不担心失了宫中的地位。
高嬷嬷眯了眯眼眸,认真地打量着时芙的脸:“太后喜甜,你便投其所好,这江南的菜式可是好东西,虽是些清粥小菜,可娘娘见惯了山珍海味,便对这清粥小菜念念不忘。”
“若是你时常换了不同的花样,便能在太后面前的脸,你也舍得将这样的手艺交给了旁人?”
时芙听见这话,终于将袖管里早已准备好的银票掏了出来。
她将银票递到了嬷嬷的手中,又是跪在地上,规规矩矩地向嬷嬷行了个大礼。
高嬷嬷定睛一瞧,才发现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饶是高嬷嬷,手里握着那五百两银票,心中也是不免得咋舌。
要知晓,她在太后宫中不过是个二等嬷嬷,虽然能时常见到太后,却也不是近身伺候的,一个月月钱才十五两银子。
这五百两银子,够她往后余生出宫养老的了。
“一日为师,终生为母,您是时芙的第一个师父。”
“嬷嬷愿意教,时芙心中感激,若是嬷嬷日后告老还乡,时芙也愿意为嬷嬷在宫外买了宅子养老。”
时芙将昨日太后赐下的东西悉数搬进了殿下的私库里,又是从里面支出了五百两的银票。
昨日殿下说过那样一番话,让她细细思索了良久。
如今她因为一个意外,和太后娘娘搭上了关系,便要努力让太后娘娘成为她的倚仗。
太后娘娘喜欢她做的膳食,可誉王妃的身份,也不好日日送吃食到太后的跟前。
这样上赶着讨好,会被人说了小家子气,终究是上不得台面。
所以她要将那手艺使出其他的用处,再加上这五百两银子,换一个太后娘娘的名号。
时芙心中正想着,却见眼前的嬷嬷面上露了笑。
她上前几步,将时芙搀扶起来:“您可是未来的誉王妃,使不得这样跪。”
高嬷嬷也没想到,眼前的女人还真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竟是将她的烦恼尽数解决了。
宫中的嬷嬷做了一辈子差事,最怕的除了拔不了尖,就是怕没有人养老。
如今她出宫一些时日,便能得到五百两银子,这可是门大好的差事。
不仅再回到宫中也能有立足之地,日后有了养老钱,甚至这未来的誉王妃还许诺了为她养老。
那她可要好好教,才能让她的养老有了保障。
高嬷嬷赞许地朝着时芙点头:“你有这样的本事,就算是没有我教,你日后的日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既然你愿意学,我今日便跟你讲清楚如今宫中的情况。”
时芙听到这里,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两人坐在榻上,高嬷嬷为她讲起了宫中的秘辛,事无巨细:“陛下如今已是知天命的年岁,在这三宫六院,后宫佳丽无数。旁人你都可以不在意,或许也不会见到。唯一要注意的便只有三位。”
时芙认真地听着:“皇上、太后和皇后?”
高嬷嬷笑着摇头:“先皇后于三十年前崩逝,帝后情深、陛下再无立后,五年后,如今的丽贵妃入宫,是先皇后的亲妹妹。”
“先皇后母仪天下,阖宫上下都受过她的恩惠,而丽贵妃强势,也是宠冠六宫,两人的长相有五分相似。”
“而如今的六皇子,便是丽贵妃所生。六皇子天潢贵胄,原本是陛下最钟爱的皇子,两年前还作为陛下指派的钦差,去巡视了江南。”
“人人说他回来后便能登上储君之位,谁知不久后他便发生了一场意外,已经无了可能。”
时芙微微蹙眉:“意外?”
高嬷嬷点了点头,提到这件事情,倒是有些讳莫如深:“你无需知晓是什么意外,只要知道不要去触霉头便好了。”
时芙点点头,心中把这些东西都记牢了。
两人讲到日头下山的时候,才结束了今日的教习。
高嬷嬷的住所在从前苏清辞所住的邀月阁,倒是离时芙这里不远。
她初来乍到,虽有下人为她打理过了寝卧,可细枝末节的地方终究是要她自己整理,于是高嬷嬷便先回自己的寝卧。
而时芙抱着小宝,和往常一样等着殿下一起用膳。
谁知今日殿下的书房紧闭,竟是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候,都还没见到人影。
小宝如今已经会爬了,在王府里也熟悉了许多,在殿下的寝卧里便像是在自己家里似的,一点都不怕生了,讨喜得很。
只要随意来个人逗她,她小身子蛄蛹着便爬了过去,露出小小的牙齿咯咯直笑,逗得来人忍俊不禁。
时芙一边等着殿下,一边逗着软榻上的小宝,便听见了远处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她以为终于等到殿下回来吃饭了,欣喜地抬起眼眸,看见的却是一道消瘦的身影。
男人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圆领袍,腰束玉带,头戴玉冠。
他眉骨生得端正,鼻梁挺直,唇线清薄,肤色略带着几分久病的苍白,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非同一般的矜贵。
时芙瞧着眼前的男人,忽然便有些愣神。
她只觉得眼前的男人生得有些面善,好似从前在哪里见过一般。
只见男人微微躬下身子,腰间的玉佩微微摇晃,便引得榻上的小宝圆圆的葡萄眼一亮,又是手舞足蹈地往他的方向爬去了。
于是他取下玉佩,在小宝面前轻轻地晃着,听见小宝咿呀咿呀的声音,他微微一怔,儒雅的脸上终于染上了淡淡的笑容。
眼底含着几分时芙看不懂的神情。
鼻尖是一股好闻的龙涎香,时芙下意识的抱起了榻上的小宝,就听见男人温润的声音。
“可以让我抱抱她吗?”
时芙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殿下的身影进了堂屋。
“和颂,原来你在这里。”
俊朗的男人点了点头,又是缓慢支起腰身:“先生说傍晚一同用膳,我便先寻了进来,却不想屋内有人,有些唐突了。”
他话音未落,又是转过头去寻了时芙:“这是先生家的远房表亲?”
裴执玉微微一顿,随即又是走到了时芙边上,熟稔的抱起了时芙怀中的小宝。
“倒不是什么远亲,她是我的未婚妻,是你未来的师母。”
小宝在男人宽大的怀里探出头来,毛茸茸的脑袋在他的胸膛上蹭。
粉嫩的唇瓣一上一下的碰着,模糊的发出巴、巴的音。
裴执玉垂眸瞧着,忍不住在小宝的额头落下一吻。
“她便是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