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夏禾的呼吸在那一瞬几乎停住,握着包带的手指骤然收紧,心一瞬间悬在半空。
可下一秒,晏瑾深拔掉钢帽后,露出来的却是正常的钢笔笔尖。
墨囊安静地嵌在里面,笔尖干净,和寻常钢笔没有任何区别。
晏瑾深垂眸扫了一眼,又将钢帽合上。
时夏禾垂着眼,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一件件把桌上被他检查过的东西收回包里,拿起那支钢笔时,手心已经冒出一层汗。
还好晏瑾深刚才的注意力被她的话引开,没有像她刚刚那样拧开笔身细查。否则只要再多一步,里面的微型录音设备就会暴露。
她把钢笔放回包里,拉上拉链,这才若无其事地抬眼看向他,冷冷道:“不是什么人都像你一样阴险狡猾,喜欢往别人包里偷偷放东西。”
晏瑾深眉心一拧,当然知道她说的是那条项链。
可刚刚他没搜出任何录音设备,又确实理亏,沉默片刻,只能放缓语气:“抱歉,阿禾,我确实不该怀疑你。但这件事牵扯到晏家,我不能拿晏家的名声冒险。”
时夏禾没接话,脸色依旧很冷。
晏瑾深看着她,声音低下来:“你可以提一个想要的东西,我补偿给你。”
时夏禾几乎没有犹豫,“我只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晏瑾深眼神微顿,叹了口气,想拉她坐下,“先坐,我们慢慢说。”
时夏禾避开他的手,自己走到沙发边坐下,包始终抱在怀里。
晏瑾深看着她这副防备的样子,眼底掠过一抹苦涩,却没有再强求。
他的目光落到桌上那只没有被她收进包里的深蓝色锦盒上。
“这个也装起来。”
时夏禾神色更冷,“我那天没有收,今天也不会收。晏瑾深,我希望你不要再自作聪明,把它放进我的包里。”
她停了停,又道:“看得出来这东西不便宜,我怕我扔掉之后,你回头又讹上我,所以最好还是物归原主。”
晏瑾深顿时被气笑了,“在你心里,我是会随便讹你的人?”
时夏禾看着他,“难道不是吗?”
他讹了她五年真心,讹走了她家里最艰难时还能分给他的那口热饭,讹走了她曾经不顾一切救他命的赤诚。
晏瑾深被她这句反问噎住,胸口堵得厉害。
他拿起锦盒,打开,将里面那条项链取了出来。
钻石吊坠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出细碎的光,禾穗形状精巧漂亮。
晏瑾深看着那条项链,声音很低:“你知道我为什么送你这条项链吗?”
时夏禾冷冷道:“不知道。我也不想聊这些,我只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急什么?”晏瑾深指腹摩挲过那枚吊坠,像是陷进某段久远的回忆里,“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我们有很长的时间。”
时夏禾眉心皱起。
晏瑾深看着项链,低声笑了下,“你是真的忘了?”
时夏禾看向他。
晏瑾深抬眸,眼底有种近乎固执的执念,“你答应过我,不管我犯了多大的错,只要我努力赚钱,买到这世上最贵、最漂亮的钻石项链,你就会原谅我一次。”
时夏禾指尖慢慢蜷紧。
她确实说过,那时候他们还在热恋里,她把那句话当成玩笑,也当成某种亲昵的约定。
那时的她怎么会想到,日后晏瑾深带给她的伤害,会深到根本不是“犯错”两个字能概括。
她更不可能因为一条钻石项链,就把那些血淋淋的事全部揭过去。
……
隔壁包厢。
祁晏辞以最快的速度赶到。
他进门时,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意,黑色大衣没有来得及脱,眉眼冷得像浸过冰水。
夏洲野刚想开口,祁晏辞已经看向林屹,声音冷沉:“她人呢?”
林屹抬眼,“隔壁。”
祁晏辞脸色顿时更冷,“你不该把她叫过来。”
林屹没有辩解,只拿起另一只蓝牙耳机,递给他。
“有些事,需要她自己面对,也需要她自己解决,或许会出乎你的意料。要听听吗?”
祁晏辞眼神愈发冷了几分,他也知道,时夏禾既然已经进了晏瑾深的包厢,就已经无法阻止。
他最终还是接过耳机,戴上。
夏洲野立刻凑过来,“老祁,我也想听。”
祁晏辞这才像看见他似的,眉心微皱,“你怎么在这?”
夏洲野震惊地瞪大眼,“我去,我这么大个人坐在这儿,你才看见?”
他说完又气笑了,“晏瑾深明天一早要去京都的消息,还是我告诉林总的。人家吃水不忘挖井人,你们倒好,得了消息就把我撇一边,没意思了啊。”
祁晏辞没有理会他的抱怨,耳机里传来晏瑾深的声音。
那句“你答应过我,不管我犯了多大的错……”钻进耳朵里时,祁晏辞眼神骤然暗下去。
他抬手,示意夏洲野安静。
夏洲野:“……”
他靠回沙发,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平时吊儿郎当,看起来对什么都不上心,可并不蠢。
这些日子他早就察觉到了,祁晏辞和林屹都在背着他查时敬松的案子。
不管是因为他姓夏,身份敏感,还是因为这件事牵扯太深,他们都没有把他真正拉进来。
这种感觉挺烦。
明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到头来,他却被排除在某些真相之外。
夏洲野烦躁地啧了声,最终还是摸出手机,开了把游戏。
……
隔壁包厢里。
时夏禾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也曾答应过我,赚了钱会让我过上更好的日子。可你非但没有,还差点堵死我所有的路。”
晏瑾深握着项链的手一僵,喉结滚了滚,“阿禾……”
“你恢复记忆后,眼睁睁看着我爸在病床上痛苦离世。”时夏禾打断他,“我妈犯病,急需药剂时,你却买断了所有药剂。”
她眼底泛起红意,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晏瑾深,你要我怎么原谅你?”
晏瑾深眼底浮出真切的悔色,声音低哑:“我当时是受了宋明熙的蒙蔽,再加上我的头疾,让我的判断出现了偏差。我不是故意的,阿禾,我真的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