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洲野收起了平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却显然不习惯太正经。他在沙发上坐了片刻,还是起身走到书桌旁,懒懒地靠着桌沿。
桌上摆着一只小竹篮,里面装着几只时夏禾做的香囊。浅色棉麻布料,针脚细密,收口系着一根细绳,淡淡的草木药香从篮子里透出来。
夏洲野随手拿起一个,在指间转了转。
“你们别再查我了,想知道什么,我能说的会告诉你们。”
祁晏辞坐在沙发里,长腿交叠,眉眼冷静地看着他。
他没有接话,只是那双眼沉而锋利,像是能把人心底遮掩的东西都看穿。
夏洲野被他看得有些烦,声音低了下来:“我奶奶是在我六岁那年走的。不是外面传的病逝,是意外溺亡。”
他说完,又很快补了一句:“这件事是夏家的禁忌。对外,所有人都以为她是病逝,知道真实死因的,只有家里少数几个人。”
祁晏辞看着他:“意外溺亡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为什么要对外隐瞒?”
夏洲野指尖一顿,香囊被他无意识捏得变了形,里面的药草被挤压后,气味更浓了些。
“我能说的只有这些。”他抬眼看向祁晏辞,眼底难得透出疲惫,“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有些事……我真的不想再提。”
他停了停,声音更低:“老祁,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上,别再往下问,也别查我。”
祁晏辞神色微敛。
夏洲野很少这样开口,平时他们几个在一起,他总是最散漫的那个,吃喝玩乐样样在行,嘴欠得让人想揍,天塌下来都能先讲个笑话。
可这一次,他眼里没有半点笑意。
那个秘密显然被他藏得很深,深到连他这样一贯没心没肺的人,都不得不收起所有伪装。
“我一直觉得,这辈子能有你这个兄弟,挺值的。”夏洲野看着祁晏辞,勉强扯了下嘴角,“但有些事,就算是你,我也没法说。你能不能……别逼我?”
祁晏辞眉心缓缓蹙起。
他不想为难夏洲野,更不想因为一桩旧案,毁了两人多年的交情。可案子已经牵扯到夏家,林屹提起夏奶奶时,夏洲野的反应又实在不像毫无关联。
有些线索,不是他说不查,就能当作没看见。
祁晏辞沉默片刻,才道:“我不想查你,但如果这桩案子真的和你的秘密有关呢?”
“不会。”夏洲野几乎立刻否认。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出反应太快,烦躁地抹了把脸。
祁晏辞坐在那里,连姿势都没有变,眼底却像凝了寒意,锋芒无声地逼过来。
“行。”夏洲野像是终于退了一步,妥协道:“案子你们要查,我拦不住。但之后有什么进展,别再瞒着我。要是真查到和我的秘密有关,我自己会往下查。”
他握紧手里的香囊,喉结动了动,声音发涩:“只是别逼我把那件事说出来,我不想让它被所有人知道。”
祁晏辞眸色深了几分。
他抬眼看向祁晏辞,喉结动了动:“老祁,我从没求过你什么。”
这话说完,他又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地接上:“这次,算我求你。”
书房里静了下来。
过了片刻,祁晏辞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行了,就到这吧。”
夏洲野看向他。
祁晏辞道:“我不为难你。”
夏洲野肩背绷着的那股劲,这才松了几分。
可祁晏辞话锋一转,“但这案子你也看见了,没那么简单。你们夏家当年冤枉了阿禾的爷爷,让时敬松替真正的凶手背了这么多年的罪名。”
夏洲野抿紧唇,没有反驳。
“之前你对阿禾有怨,我能理解。”祁晏辞看着他,“在你看来,是时敬松害死了你爷爷。”
这桩案子牵着夏家和时家的旧怨。夏家失去了夏老爷子,时家则失去了清白,背着“庸医害人”的骂名过了这么多年。
可如今已经知道,时敬松同样是被冤枉的。夏洲野不能再把心里的怨气理所当然地撒到时夏禾身上。
祁晏辞语气沉稳:“出去以后,找机会跟她道个歉。至少让她知道,你愿意帮她查下去。”
夏洲野啧了一声,隔了几秒才点头:“放心。我既然趁元旦过来,就是打算跟那丫头表明态度,省得她以后记恨我。”
他心里清楚,时夏禾未必能对夏家怎么样,可她身边还站着祁晏辞和林屹。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不好应付。
他和祁晏辞是多年兄弟,也不想因为这件事,把自己弄得里外不是人。
想到这里,他越发头疼,忽然又道:“不过,说到林屹——”
祁晏辞抬眸。
夏洲野眉梢又恢复了几分惯有的散漫:“你不觉得他很奇怪吗?”
祁晏辞神色未变:“说说看。”
“我听说他是受林老夫人嘱托,才帮时夏禾查案。再加上你和林氏的项目合作,也不至于让他这么上心吧?”夏洲野越想越觉得不对,“查案又不是查份商业资料,牵扯到夏家、晏家,弄不好就得罪一圈人。他林屹图什么?”
他眯起眼,压低声音:“我怎么觉得,他对时夏禾的心思不太单纯?想挖你墙角似得?”
祁晏辞眸光微暗,脸上却没什么变化。
夏洲野立刻来了精神:“你也看出来了?”
祁晏辞没有否认。
事实上,比起夏洲野才察觉到异样,他更早就感受到了。
当初他把林屹引荐给时夏禾时,林屹看她的眼神就不太对。
只是林屹隐藏得太好,好到连祁晏辞都无法确认,他到底想从时夏禾身上得到什么。
夏洲野见他不作声,啧了一声:“连你这种感情迟钝的人都能察觉到,那林屹绝对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