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一段时间,言昭的注意力几乎全都放到了论文上。
那些突然闯进她生活里的意外终于都结束,让时间缓慢下来。
言昭每天就是学校、办公室、小洋楼三点一线。
白天跟着周岚整理病例资料,晚上回去继续改论文。
顾煜倒是没有再强行拦她,只是每天到点就把热汤热饭送到她面前,再把她手里的笔抽走,让她先吃东西。
言昭一开始还不习惯。
后来也慢慢接受了。
毕竟顾煜现在脾气稳定得让人惊讶,既不阴沉沉盯着她,也不因为她晚睡就一言不发地发病。
最多就是站在她面前,安静看着她。
看得言昭心虚以后,她自己就会乖乖合上资料。
论文一点点推进,言昭也终于觉得自己能喘口气了。
结果安德鲁那边来了消息。
不是电话。
是一封跨洋电报。
国家单位的人过来跟她说的时候,她很惊讶。
电报内容不长,是安德鲁知道了她在写有关性病跟精神方面疾病的论文。
他说国外现在对这类疾病已经有了一些研究,如果言昭愿意,他可以替她安排学习机会,接触更多资料和医生。
言昭看完以后,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她是真的不想再跟安德鲁有接触。
哪怕下药那件事不是安德鲁亲手做的,可顾煜是在他身边出的事。
那个女人又是他身边的人。
言昭光是想到那天晚上顾煜被药性折磨到眼尾通红的样子,她心里那股火就压不下去。
这幸亏是自己过去了,也幸亏顾煜意志力强,没让那女人得逞。
不然要是真出什么事情,自己肯定会疯掉!
所以言昭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打算拒绝。
可没想到,这封拒绝被国家单位那边拦了下来。
来找她的人态度很客气。
对方没有说她必须答应,也没有直接替她做决定,只是把这件事的利害摆在她面前。
“国内这方面起步慢,资料也少。国外如果已经有相关研究,你能接触到,对你自己的论文,对后续医学研究,甚至对一些特殊人员的治疗,都有帮助……”
这人过来就是劝她接受的。
言昭当然也听懂了。
这个所谓的特殊人员里,也包括顾煜。
顾煜的情况一直不是普通病症。
头疼、失眠、记忆障碍、情绪失控,还有之前那次长时间昏睡。
言昭越学医,就越知道这里面有太多东西还解释不清楚。
如果国外真的有研究,哪怕只是一些不成熟的方向,也可能有价值。
可理智明白是一回事,情绪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言昭垂下眼,“我不想欠安德鲁人情。”
对方像是早就猜到她会这么说。
“不是私人往来。”
言昭抬头。
那人继续道:“如果这件事要做,会由国家单位出面。资料、学习、交流,都走正式渠道。安德鲁国王只是提供一个入口,后面不会让你单独跟他接触。”
言昭:“还能这样?”
那人点头,看她也松了一点,语气跟着放缓了一些,“当然,这件事也要尊重你的意愿。我们只是希望你再考虑一下,不要因为个人情绪,直接放弃一个可能有用的研究机会。”
言昭手指慢慢收紧。
她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要回去跟顾煜商量。”
对方点头。
“这是应该的。”
等言昭回到了小洋楼,顾煜已经在家。
他坐在客厅里看文件,听见她回来,抬头看向她。
言昭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包,脸上的情绪藏得不算好。
顾煜放下文件。
“怎么了?”
言昭走过去,把那封电报递给他。
顾煜接过来,低头看完。
他的神色倒是很平静。
比言昭想象中还要平静。
言昭坐到他旁边,盯着他的脸看,“安德鲁说可以安排我学习国外的医学研究。”
顾煜嗯了一声。
言昭又说:“我拒绝了。”
顾煜抬眼看她。
言昭抿了抿唇,“但是国家单位那边拦下来了,让我再考虑。他们说如果要去,也不是私人来往,是正式渠道。”
顾煜没有马上说话。
言昭看着他,声音低了一点。
“我不想跟安德鲁接触。”
顾煜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
言昭心里那点堵着的情绪,因为这三个字松了一点。
顾煜把那封电报放到桌上,语气很平静。
“但这个机会可以考虑。”
言昭一怔。
顾煜垂眼看着她的手指,慢慢用拇指蹭了蹭。
“如果对你的论文有帮助,对你的研究有帮助,就不要因为我拒绝。”
言昭皱眉,“可那件事……”
“那件事已经处理了。”
顾煜抬眼看她,“我不喜欢安德鲁,也不会信任他。但是如果国家单位出面,这件事就不是你跟他的私人接触。”
言昭看着他。
顾煜说得太冷静了。
冷静到言昭心里反而有点酸。
她低声说:“你不介意吗?”
顾煜沉默了一下。
随后,他很轻地笑了笑。
“介意。”
言昭心口一紧。
顾煜却继续说:“但我不能因为介意,就拦着你往前走。”
言昭怔住。
顾煜握着她的手,声音低了些。
“昭昭,你写这篇论文,不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言昭没有说话。
顾煜看着她,“你是真的想弄明白这些病,想救别人对不对?”
他把话说得很轻,也正好戳在言昭心口上。
她确实想弄明白。
不只是为了论文。
也是为了顾煜。
为了那些在疾病里痛苦,却连病名都说不清的人。
所以这段时间她是真的很努力。
言昭慢慢低下头,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过了很久,她才说:“那我再考虑一下。”
顾煜嗯了一声。
“我陪你一起考虑。”
言昭靠过去,把头轻轻抵在他肩上。
“老公。”
“嗯。”
“你最近真的好成熟。”
顾煜动作一顿。
言昭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补了一句:“成熟得我有点不习惯。”
顾煜低头看她。
言昭抬眼,眼睛里带了点笑。
顾煜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又轻轻蹭过她脸侧。
“我是看你很努力,看你每天写论文,看你跟着老师做资料,看你明明累了,还会为了一个病例反复翻书。”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玩笑。
“昭昭,你想成为一个厉害的医生。”
言昭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顾煜继续道:“而且我也想让你走到更高的位置。”
他早就知道因为自己的成就,昭昭总觉得她配不上自己。
现在有这个机会,他从没拦着过。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头顶灯光落在顾煜侧脸上,让他那张清冷俊美的脸显得格外妖冶。
他说:“咱们国内现在的发展,确实不如国外,我现在做的这些也是为了让这差距缩短。昭昭,你也在让这个时间缩短。”
应该是全国上下,大家都想把那些落后的、缺失的、被别人甩在后面的东西,一点点追回来。
言昭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老公,你这么说,我压力很大。”
顾煜看着她,“不用有压力。”他低头,亲了亲她的手背,“你只要往前走就好。”
言昭鼻尖发酸,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我要是真的去了国外学习,你不会偷偷吃醋?”
顾煜沉默了一秒。
言昭立刻看出来了。
她靠过去,故意盯着他的眼睛,“你看,你还是会。”
顾煜没有否认。
“是会,上次给我下药那件事,安德鲁损失了很多,他这也要帮你。”
他说得很诚实。
言昭:“???”
她有点没听懂。
顾煜又补了一句:“但我知道事情轻重缓急。”
言昭心口一下软得不像话。
她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
“老公,我每次觉得没安全感的时候,你总会让我看到你没有安全感。”
顾煜垂眼看她,直接伸手把人抱了起来。
言昭身体一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到了他腿上。
她吓了一跳,连忙抬头往四周看。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阿姨们都不在,孩子们也早就睡了。
言昭这才松了一口气。
顾煜看着她这副紧张的样子,唇角轻轻动了一下。
他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扣在她后背,把人往怀里压了压。
“昭昭才知道我没安全感吗?”
言昭还没来得及回答,顾煜已经低下头,额角贴着她颈侧轻轻蹭了一下。
他的发丝擦过她的皮肤,有点痒。
言昭缩了缩脖子,手下意识抓住他的衣服。
“老公……”
顾煜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他像是真的有些委屈,也在故意把那点委屈摊开给她看,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一下下贴着她的皮肤。
“我一直都没有安全感,只是不敢跟你说。”
顾煜还在蹭着她的颈侧,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哑。
言昭心口软得发疼。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现在敢了?”
顾煜偏头,唇轻轻碰了一下她颈侧。
言昭呼吸一乱。
他像什么都没做一样,又把脸埋回去,声音很轻。
“现在你会哄我。”
言昭耳尖一下红了。
她明知道顾煜是在装可怜。
可他这样抱着她,贴着她,声音低得像是只有她能听见。
那张平时清冷得不近人情的脸,此刻全埋在她颈窝里,乖得又黏人。
言昭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
“你……别乱亲。”
顾煜低声问:“不能亲吗?”
言昭被他问得一噎。
顾煜抬起一点脸,看着她。
他眼尾微微垂着,眼神安静又湿润。
那双手还扣在她腰上,让她根本退不开。
言昭看着他,脸颊慢慢热起来。
“你这样问,像是我欺负你。”
顾煜看着她。
“那你欺负我吧。”
言昭:“……”
她彻底说不出话了。
顾煜低低笑了一声。
他重新靠近她,鼻尖蹭过她的脸侧,最后停在她耳边。
“昭昭。”
言昭的心跳快了一点。
顾煜声音更低。
“你多哄我一点,我就不乱吃醋。”
言昭红着脸看他。
“我们回房间好不好?”
顾煜摇头,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面。
“我很好哄。”
言昭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还是没忍住,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顾煜眼睫轻轻动了动。
言昭亲完就想退开。
可顾煜没让。
他抬手按住她的后颈,没用什么力,只是把她留在自己眼前。
两个人呼吸贴得很近。
言昭看见他眼底那点压不住的笑意,也看见他耳尖慢慢红起来。
她觉得,这人哪是没有安全感,分明是越来越会要她心软了。
顾煜看着她,低声问:“还有吗?”
言昭脸更红。
“你别得寸进尺。”
顾煜点头。
“嗯。”
嘴上应得乖,手却还扣着她不松。
言昭看着他这副样子,最后只能又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角。
“这样够了吗?”
顾煜安静了两秒。
随后,他抱紧她,把脸重新埋进她颈窝里。
“勉强够。”
言昭气笑了。
“顾煜,你现在真的很会装可怜。”
顾煜贴着她的颈侧,声音闷闷的。
“有用就行。”
言昭哭笑不得。
笑着笑着,又觉得心口热得厉害。
她抱住他的肩,低声说:“有用。”
顾煜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言昭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稳定的心跳,也觉得,这样也很好。
他会吃醋。
会不安。
会装可怜。
可他也会为了她忍住那些情绪,会把轻重缓急放在前面,会看着她往更高的地方走。
已经变得很成熟了。
言昭低头,又在他发顶轻轻亲了一下。
“老公,你以后没有安全感,就告诉我。”
顾煜在她颈窝里轻轻嗯了一声。
言昭又说:“我哄你。”
顾煜抬起脸,看着她。
“好,那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