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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昭过了几天，才给国家单位那边打了电话，说自己答应。
那边的人明显松了一口气，语气里也带了几分高兴。
“好，言昭同志，你放心，其他事情我们都会安排好。”
言昭嗯了一声。
只是挂断电话以后，她心里还是想着老师周岚。
这篇论文一开始就是周岚带着她做的，资料也是周岚让她整理的。
现在有机会去国外接触更多相关研究，言昭第一反应自然是想带老师一起去。
可她才刚把这个想法说出来，顾煜就看向她。
“最好不要。”
言昭一顿，“为什么？”
顾煜把手里的文件放下，语气很平静。
“这篇论文，最好由你自己全权写出来。”
言昭看着他。
顾煜继续道：“现在国内这方面研究少，资料也少。你要是能拿到国外的资料，再结合你之前接触的病例，把论文完整写出来，这篇文章发表以后，分量不会轻。”
“如果中间掺和的人太多，后面容易有事。”
言昭听明白了。
学术上的东西，一旦成果出来，署名、贡献、资料来源，每一项都要清清楚楚。
周岚是她导师，本来就有指导关系，如果再跟着一起出去，后面这篇论文到底算谁主导，就容易说不清。
言昭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她点头，“那我自己。”
顾煜看着她，“嗯。”
言昭又说：“不过我还是要跟老师说一声。”
顾煜点头。
第二天去学校以后，言昭就把这件事跟周岚说了。
她没有把国家单位安排得太细，只说自己男人帮她联系到了一个学习机会，可能要出国一趟，接触一些国外论文这个病的相关知识，还有精神疾病方面的研究资料。
周岚听完以后眼睛一下亮起来。
“真的？”
言昭点头，“嗯，应该是真的。具体时间还没定，那边还在安排。”
周岚比言昭本人还激动。
“这是好事啊！”
这位平时很严肃的老师，现在开始在办公室里走起来。
也开始替言昭盘算该带什么资料。
“国内这方面才刚起步，很多东西只能靠我们自己摸索。要是你能出去看看国外怎么研究，哪怕只是带回来一些思路，也够用了。”
言昭看着周岚这副样子，原本心里那点愧疚也慢慢散了。
她其实还怕周岚觉得自己绕开她。
可周岚根本没这么想。
周岚只觉得高兴。
替她高兴，也替这两篇论文高兴。
“你出去以后，多看，多问，多记。能学多少学多少，别怕丢人。咱们现在就是不如人家，不如就认，不懂就问。学回来就是自己的！”
言昭认真点头。
“老师，我知道。”
“还有，别只盯着论文。”
言昭抬眼。
周岚声音慢慢稳下来。
“你是医生。论文重要，病人更重要。你出去以后，能看病例就多看病例，能跟医生交流就多交流。”
言昭听着，心口也跟着热起来。
“老师，我会好好学的！”
……
因为要出国，方晓知道自己以后会跟着一起去。
最近学校正好要放假。
再加上方晓学的又是艺术，可以去国外看看大佬的作品。
这件事后来跟顾煜说了。
顾煜听完倒是没有反对。
他最近也要出差。
说是有个很秘密的东西，需要他亲自过去一趟。
具体是什么，他没说，言昭也没问。
顾煜的工作本来就有很多不能说的地方，她早就习惯了。
也正因为他不能陪她去，才会同意她出国学习。
顾煜说：“你去做你的事，我也去做我的事。”
言昭看着他，忍不住说：“你说得这么轻松，真的不怕我跑了？”
顾煜抬眼看她。
言昭刚问完，就觉得这话不该问。
果然，顾煜安静看了她几秒，才低声说：“怕。”
言昭心口一软。
顾煜又说：“但不能因为怕，就把你关在家里。”
言昭走过去，伸手抱住他的腰。
“我会回来的。”
顾煜嗯了一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我知道。”
只是知道归知道，顾煜的安排还是一点没少。
就算不会跟安德鲁见面，他在出发前两天，带回来两个女人。
两个女人看起来年纪不算大，站姿很直，穿得很普通，可整个人的气质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样。
顾煜介绍得也简单。
“她们跟你一起去。”
言昭知道是保护自己的，而且还是当兵出身。
女兵啊……
好威武。
这两个人只有代号，叫七号，八号。
言昭直接就叫小七跟小八。
小七和小八对称呼也没有表现出不习惯，只是点了点头。
方晓倒是兴奋得不行，围着七号和八号看了好几眼，又不敢真乱问，只能凑到言昭耳边小声说：“姐，她们好酷啊。”
言昭也觉得。
顾煜语气平静地交代：“国外那边的情况会有人接应，所有行程都按安排走。她们两个不能单独行动，也不能离开你们视线。”
小七点头，“明白。”
小八也点头，“明白。”
顾煜又看向言昭。
言昭立刻说：“我也明白。”
顾煜看着她，像是还有话要说。
言昭走过去，牵住他的手。
“我不会乱跑，也不会单独见安德鲁，更不会甩开小七小八。”
顾煜垂眼看她。
“还有。”
言昭眨了眨眼，“还有什么？”
顾煜握紧她的手，声音低了些。
“每天给我报平安。”
言昭忙不迭地点头答应：“好。”
方晓在旁边默默看着，忽然有点牙酸。
她转头看向小七小八，发现两个人依旧面无表情，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方晓顿时肃然起敬。
这才是真正见过大场面的人。
换成自己，已经忍不住想笑了。
出国的事情就这样一点点定下来。
言昭要准备论文资料，方晓要准备画本和相机，小七小八则负责整理行程和安全安排。
顾煜也越来越忙。
他出差前那几天，回来得都很晚。
可不管多晚，他都会来看言昭一眼。看她有没有熬夜，看她资料有没有整理好，看她是不是又把饭忘了吃。
言昭有时候被他看得心虚，就主动把笔放下。
“我睡。”
顾煜站在门口，脸上是温柔笑容：“嗯。”
……
言昭在学校那边已经办好了手续。
出国的事情也一点点定了下来。
小七小八的证件、行程、接应的人，顾煜都安排得很清楚。
方晓那边也开始收拾东西，一边兴奋，一边紧张，天天跑来问言昭要不要带这个，要不要带那个。
言昭表面上很稳。
可心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顾煜太善解人意了。
他没有拦她。
没有闹脾气。
没有用那种湿漉漉又不安的眼神看她，也没有一遍遍问她会不会回来。
他甚至还亲自帮她整理资料，把她可能用得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好。
连国外那边接应人员的名单，他都提前看过，又放到她手里，让她路上别怕。
言昭看着他这副稳重成熟的样子，心里反而越来越不得劲。
他是真的很放心她离开吗？
还是因为他也要去出差，所以没空管她？
还是他现在真的一点都不怕了？
人一旦开始疑惑，就会开始无理取闹。
一旦无理取闹，就会突然得健忘症。
言昭已经完全忘了，前几天顾煜还抱着她说自己没有安全感。
到了离开的前一晚，她终于忍不住开始发脾气。
顾煜洗完澡出来时，言昭已经坐在床边了。
她头发披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捏着一本书，可书半天都没翻一页。
顾煜看了她一眼，“昭昭，还不睡吗？”
言昭抬头看他。
“你先睡吧。”
顾煜动作顿了顿。
他看出她情绪不对，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怎么了？”
言昭看着他这张脸，心里更堵。
他怎么还这么温柔。
怎么还这么冷静。
怎么还这么体贴。
顾煜见她不说话，伸手想摸摸她的脸。
言昭偏头躲开了。
顾煜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她一会儿，慢慢收回去。
“昭昭。”
言昭把书合上，语气硬邦邦的。
“我要睡了。”
说完，她直接掀开被子躺下，背对着他。
顾煜站在床边看了她片刻，没有再问。
他关了灯，也在她身边躺下。
这要是平时，他总要靠过来一点。
哪怕不做什么，也要把人抱进怀里，摸摸她的头发，亲亲她的额角。
可今晚，他竟然真的没有。
这其实是顾煜体谅她明天要离开，怕她休息不好，所以躺下以后，规规矩矩地没有对她动手动脚。
但是言昭更难受了。
她睁着眼，看着黑暗里的床帘，心口堵得厉害。
他竟然真的不碰她。
她明天就要走了。
他今晚还这么冷静。
言昭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最后猛地翻过身。
顾煜几乎是在她动的瞬间就睁开了眼。
“昭昭，你睡不着吗？”
言昭盯着他。
“你睡得挺好。”
顾煜沉默了一下。
“我没睡。”
言昭一噎。
她抿着唇，还是不高兴，“那你装什么睡？”
顾煜看着她，“我怕打扰你。”
言昭更气了。
“你现在可真体贴。”
顾煜听出她话里的刺，安静了几秒，才低声问：“昭昭，我哪里做错了？”
言昭说不出来。
因为顾煜没有做错。
他安排好她的行程，照顾她的情绪，支持她去学习，还因为她明天要赶路，今晚都不来闹她。
他哪里都没错。
可就是因为他哪里都没错，她才更难受。
言昭眼眶有点热，声音也低了下去。
“你是不是一点都不舍不得我？”
顾煜怔住。
言昭看着他，“我明天就走了，你还这么冷静。”
顾煜眼神一点点变了。
言昭越说越委屈，“你是不是觉得我走了也挺好？正好你也要出差，没人管你，也没人天天让你早点睡觉吃饭。”
顾煜终于动了。
他伸手，把言昭直接拉进怀里。
言昭刚想挣扎，顾煜已经抱紧了她。
“不是。”
他的声音贴着她耳侧，低得有些哑。
“昭昭，不是。”
言昭被他抱着，胸口还堵着。
“那你为什么这么平静？”
顾煜没有立刻说话。
他低头，把脸埋进她颈侧，呼吸慢慢落下来。
“因为我怕我不平静，就不想让你去了。”
言昭眨眨眼。
顾煜抱着她，手臂收得更紧了。
“我舍不得你，很舍不得。”
言昭睫毛颤了颤。
顾煜继续说：“从你决定要去开始，我每天都在想，你走了以后，家里会很安静。我回来以后，看不到你坐在桌边写论文，也看不到你抱着书在沙发上睡着。”
“我也会想，你到了国外，会不会吃不好，会不会睡不好，会不会遇到不喜欢的人，会不会因为怕我担心，就什么都不告诉我。”
“而且我觉得安德鲁肯定会找你，我想到这件事就很生气，特别生气。”
言昭本来僵硬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
顾煜的脸还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但我不能说，我一说，你就会犹豫。”
言昭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闷，“那你为什么今晚不抱我？”
顾煜眼神微微一顿。
言昭脸颊开始发热，还是看着他。
“我明天就走了。”
顾煜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他看着她，眼底那点克制终于裂开了一点。
“我怕你累。”
言昭心口又软又热，还是小声说：“我又不是纸糊的。”
顾煜盯着她看了几秒。
随后，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昭昭。”
“嗯？”
“那我现在能抱你吗？”
言昭脸一下红了。
她别开眼，嘴上还要装凶。
“你不是已经抱了吗？”
顾煜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昏暗里慢慢深下来，带着一点熟悉的热意，也带着刚才没散开的委屈。
“不是这种抱。”
言昭耳尖红透。
她抬手推了他一下，可力道轻得不像推，更像是欲盖弥彰。
“老公……”
顾煜低低嗯了一声。
他低头，吻落在她眼尾。
言昭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主动靠近了一点。
顾煜确认了她的意思，手掌扣住她的腰，把人轻轻压进怀里。
夜色很安静。
床幔低垂。
言昭闭上眼，感受到顾煜的吻一点点落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