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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昭再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头顶华丽到过分的床幔看了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
又睡过去了。
她慢慢坐起来，抬手按了按额角。
这几天实在太奇怪。
她以前也不是没有熬夜过，也不是没有累过，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一杯热牛奶喝下去，人就像被放倒了一样，醒来时间还一次比一次离谱。
言昭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被子，眉心轻轻皱起。
她坐了一会儿，才下床洗漱。
等她收拾好出去时，女管家已经在门口等着。
“言昭女士，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言昭哪还有心思吃饭啊，她赶紧换好衣服出去，本以为医生们应该已经结束评估，或者至少开始忙别的事了。
结果到了餐厅才发现，几个医生都还在。
怀特医生、威尔逊医生，还有另外几位皇室医生，都坐在餐桌边。
言昭一进去，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她已经麻木了。
言昭坐下后，晚餐很快送上来。
比起中午那顿夸张的皇室午餐，晚餐稍微收敛了一点，可也只是相对而言。
汤、鱼、肉、蔬菜、甜点一道接一道，侍从安静地换盘，银质刀叉摆得整整齐齐。
吃完晚餐以后，言昭刚想问自己是不是可以回酒店，怀特医生就已经站起来。
“陛下今天的评估还没做。”
言昭：“？？？还没做？”
怀特医生点头：“嗯，下午陛下一直在睡觉。”
言昭顿时松口气。
那点睡完起来的尴尬也跟着烟消云散。
她跟着露出笑容。
哪知道言昭还没高兴太久，威尔逊医生把听诊器递给她，说道：“这次由你来做。”
言昭：“？？？”
她看着那只听诊器，又看了看床边已经坐下的安德鲁。
安德鲁也在看她。
那双蓝眼睛很安静，病后少了几分白天的锐利，反倒显得更深。
言昭沉默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听诊器。
她是医生。
这种评估对自己来说也是个机会。
她把记录本放在一旁，语气平稳地开口：“先测体温、血压和脉搏。”
旁边医生递来数据。
言昭看了一眼，记下来，又开始询问安德鲁有没有头晕、胸闷、恶心、意识恍惚、睡醒后是否清醒。
安德鲁一一回答。
他的声音还是有些哑。
但条理清楚，意识也正常。
言昭把记录写完，才拿起听诊器。
“我需要听一下心音和呼吸音。”
安德鲁看着她，轻轻点头。
言昭面无表情地把听诊器戴好。
她让他解开衣扣。
安德鲁的手指停了一下，随后才慢慢把上衣扣子解开几颗。
露出的皮肤偏白，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言昭没有看多余的地方。
她把听诊器贴上去。
冰凉的听诊头刚碰到皮肤，安德鲁的身体就明显绷了一下。
言昭动作微顿。
她抬眼看他。
安德鲁垂着眼，像是没有任何异常，只是唇线压得比刚才紧了一点。
言昭又低头继续听。
心跳有些快。
比刚才数据记录上的还要快。
她换了一个位置。
听诊器贴到左胸。
安德鲁的呼吸又乱了一拍。
言昭：“……”
她继续面无表情。
旁边几个医生也都安静看着。
威尔逊医生还低头记了一笔。
言昭忍住没看他。
她听完心音，又让安德鲁稍微转身，听后背呼吸音。
这个过程也很正常。
至少操作上很正常。
可言昭很快发现，只要她靠近，只要她的手指碰到安德鲁的衣料或者皮肤，他的身体就会绷紧。
耳朵也会慢慢泛红。
那一点红从耳尖往下蔓延，颜色不是很明显，可很难忽略。
言昭拿着听诊器的手差点停住。
她有点不敢置信。
不是吧。
难道安德鲁真喜欢自己啊？
可为什么啊？
她对他的态度也说不上多好。
而且她结婚了。
言昭脑子里一瞬间转过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可脸上还是稳住了。
她把听诊器移开，语气平静。
“深呼吸。”
安德鲁照做。
可他呼吸越深，胸膛起伏越明显，耳朵上的红意也越发压不住。
言昭不看他的脸。
她低头记录。
“呼吸音清晰，没有明显杂音。心音规律，但心率偏快。”
威尔逊医生问：“偏快原因？”
言昭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
平静里带着一点警告。
威尔逊医生轻咳一声，没再追问。
言昭继续做完剩下的检查。
瞳孔反应。
手部温度。
指尖末梢循环。
简单触诊。
每一步都很标准。
她越标准，房间里的气氛反而越微妙。
因为她完全是医生状态。
可安德鲁不是。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在她看过来前移开。
他的手指搭在床边，指节微微收紧。
言昭触碰他手腕时，能感觉到那一瞬间绷起来的力道。
她把手收回。
最后一项记录写完，她合上笔帽。
“评估结束。”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怀特医生问：“结果呢？”
言昭语气平稳：“意识清醒，体温较下午稳定，血压可，呼吸音正常。心率偏快，但暂时没有危险指征。”
威尔逊医生看着她。
“心率偏快的诱因呢？”
言昭面无表情地看回去。
“晚餐后活动，情绪波动，恢复期身体状态不稳，都有可能。”
威尔逊医生点了点头。
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又像是只是给她留面子。
言昭不想再待下去。
她把听诊器还给怀特医生，转身就要走。
安德鲁在这时开口。
“言昭医生。”
她脚步一顿。
回头。
安德鲁还坐在床边，衣扣没有完全扣回去，耳尖的红意还没退干净。
可他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像刚才那些反应都不存在。
“辛苦了。”
言昭看着他。
她沉默了一下，点头。
“陛下好好休息。”
说完，她直接出了病房。
走到门外以后，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
晚上，言昭终于离开了皇宫。
走出那扇厚重的大门时，她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小七小八也重新出现在她身边。
两人一左一右跟着她，目光却忍不住往言昭脸上看去。
言昭察觉到她们的视线，叹了口气。
“我没事。”
小七小八连忙点头。
小七说道：“方晓小姐已经等您好久了。”
言昭也跟着点头。
晓晓肯定很着急自己。
她在皇宫里待了一天一夜，虽然后面让人往酒店送过消息，可方晓一个人在这里，又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肯定担心得不行。
言昭想到这里，脚步都快了一些。
结果等她回到酒店，没有在房间里看到方晓。
问了酒店的人，才知道方晓去了楼下的酒吧。
言昭：“？？？”
她到底还是找过来了。
酒吧里灯光昏暗，音乐声震得人耳朵发麻，里面坐着不少年轻男女，还有人在中间跟着音乐跳舞。
言昭刚走进去，就看见了方晓。
方晓穿着一条漂亮的裙子，头发散在肩上，正跟着几个外国小年轻在中间跳舞。
哪里有半点着急的样子。
言昭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沉默了。
她刚才还想着，晓晓一个人在酒店里肯定担心得坐立不安。
结果人家不仅没着急，还玩得挺开心。
小七小八也看见了。
两人默默站在言昭身后，没有说话。
舞池里的方晓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看到言昭以后，方晓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然后她立刻停下动作，从那群人中间挤了出来。
“姐！”
言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方晓跑到她面前，眼神还有点心虚。
“你终于回来了。”
言昭看了看她身后的舞池。
“我看你等得挺辛苦。”
方晓张了张嘴，本来确实很担心。
可担心了一天后，酒店里又没有消息，自己坐着实在难受，才下来喝点东西。
喝着喝着，就有人过来邀请跳舞。
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方晓伸手挽住言昭的胳膊，连忙转移话题。
“姐，你在那宫殿里怎么样？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言昭看了她一眼。
“没有。”
方晓松了口气。
“那就好。”
方晓拉着言昭往外走，仿佛刚才在舞池里跳舞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言昭被她挽着，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还站在原地的小年轻。
那些人也在看她们。
言昭说：“你不去继续玩吗？”
方晓：“……不玩，我只是无聊才过来逛逛。真的，姐！”
回到酒店后。
方晓也没怎么问安德鲁的事情。
只问了问这两天学习的事情。
言昭把包放下来，挑了几个能说的事情告诉她。
说着说着，言昭就把重点放到了那顿午餐上。
方晓听得眼睛都亮了，差点连口水都要流出来。
“皇室的厨子肯定做得特别好吃。”方晓立刻想起了之前那场宴会，“上次那个宴会，甜品就很好吃。尤其是那个奶油蛋糕，我后来还想再拿一块，结果被人端走了。”
方晓越说越羡慕。
“姐，我好羡慕你啊。”
言昭摇了摇头。
“但是规矩也多。”
“也是。”
方晓靠在沙发上，认真点了点头。
言昭转头看她。
方晓立刻心领神会，赶紧坐直。
言昭没理她，低头整理自己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