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赶紧道歉,蹲下身拍了拍程霁礼的脸,“程霁礼,醒醒。”
对方不只没有回应,头还更往下耷拉了,像摊烂泥糊一样。
那阿姨在旁边喋喋不休,“他在这等你好一会儿啦,这喝了多少呦,你俩吵架啦?那也别让他坐这里啊,都快把我家门堵上了。”
“现在的年轻人呦,脆弱的嘞,多大点事呀就醉成这个样子。”
“整天就知道情呀爱呀的,一个不顺心就要死要活,真不知羞,以后再有这种情况我可要报警了。”
“……不好意思,阿姨,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姜时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把程霁礼的胳膊驾到肩膀上,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用尽全力把人往上顶。
可能是邻居阿姨的注目礼太让人尴尬,她竟然真的把程霁礼弄起来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拖进门槛,她脚后跟一勾将门带上。
屋里没开灯,只有月光透进来,清清冷冷地落在地板上。
姜时想把程霁礼扔在门口,可刚松手,身后的人就像没了骨头一样往前栽,两条胳膊顺势从后面搂住了她的腰。
她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箍进身后的怀里。
男人身上那件湿透的衬衫贴着她的背脊,凉意透过两层布料渗进来。
可箍在她腰间的一双手臂却是滚烫的。
冷热交缠同时撞击着身体和灵魂。
姜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程霁礼,你松开我,我要去开灯。”
身后的人没应,反而把脸埋进她的颈窝。
湿漉漉的发丝蹭着她的脸颊,鼻尖抵在她颈间那一小块皮肤上,呼吸灼热沉重,带着一丝酒气。
“姜时……”
他唤她,声音又轻又闷,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
“姜时,你别不理我……”
姜时的呼吸跟着停滞一瞬。
这还是那个桀骜不驯,骄傲张扬的程霁礼吗?
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猛猛戳了一下,她闭上眼调整了呼吸,然后伸手去掰程霁礼扣在腰间的手指。
“我没有不理你,我给你打过电话,是你不接。”
姜时顿了顿,心里淌过一丝苦涩。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很难联系到你,不理人的明明是你,你不要倒打一耙。”
程霁礼干脆把她的手握进掌心,同时收紧手臂,将她勒得更紧。
“我怕你要跟我谈离婚,所以我不敢接,也不敢跟你多说话。”
男人的下巴搁在她肩头,声音有点发囔,“姜时,我不想跟你离婚,从一开始就不想。”
姜时不知怎么信他的话。
这两年里,他的冷漠和疏离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这是一段多么糟糕的婚姻,现在却说不想离婚?
程霁礼依然贴着不放,姜时被他勒得呼吸不畅,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不能再浸在黑暗里了,这样太容易被感官牵着走。
她只能拖着身后的人去打开了客厅里最亮的那盏顶灯。
光亮之下,程霁礼的醉意也散了些,终于肯松开手。
他浑身湿透地站着,头发塌在额前,墨蓝色的衬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和手臂的线条。
明明比姜时高出去一大截,却显得可怜兮兮,有种被抛弃过的破碎感。
姜时移开视线,“你怎么打开门禁的?”
“跟着别人进来的。”程霁礼声音很轻,“今天多喝了几杯,稀里糊涂就到你这来了。”
姜时没接茬,依然冷着脸,“我看你酒醒的差不多了,那就快走吧。”
今天的程霁礼不太对劲,恐怕也问不出那张照片的事,还不如让他赶紧消失。
话音刚落,程霁礼连打了三个震天动地的喷嚏。
受凉了?
这人像铁铸的一样,这么多年也没见过他生病,现在怎么这么脆弱。
姜时抿着唇看了他两秒,最终还是没忍住,转身走进房间,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条干毛巾和一张薄毯,往沙发上一扔。
“把湿衣服脱掉。”
程霁礼慢吞吞地解衬衫扣子,解到第三颗的时候坚实的胸膛露出来,他停了一下,抬起眼,巴巴地看她。
姜时别过头去,没好气道:“快点,谁爱看你似的。”
衬衫被脱下来,程霁礼抱着自己的手机,赤着脚走到沙发边坐下,拿毛巾随便擦了擦头发和上身,再把薄毯裹在肩上。
一头短发被搓的凌乱蓬松,头顶立着几根呆毛,和下午在学校门口见到的他简直是两个人。
“弄脏了你的毛巾,对不起。”他把毛巾递给姜时。
姜时瞥了眼他的头顶,压着嘴角接过,而后把湿衣服捡起来拿到卫生间。
洗衣机选了洗涤加烘干的模式,她又去厨房切姜烧水,准备熬点姜汤。
外公常跟她说做人要与人为善,所以哪怕她和程霁礼离婚了,也不会看着他生病不管。
熬好姜汤端出来,她发现程霁礼还是以刚才的姿势坐在沙发上,用乖巧来形容毫不为过。
“喝完赶紧走。”
姜时把白瓷碗放在茶几上,刚一脱手,手腕倏地被攥住了。
用了点力气,根本挣脱不掉。
“程霁礼,放手。”
男人不放,仰头看她,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眼尾微微向下,透着哀怨,“姜时,你在跟霍敬勋约会吗?”
“你说今天下午?”姜时皱眉不耐,“不是跟你说了我们一起去看霍奶奶吗?”
“可你送了他礼物,”程霁礼黑眸死死盯着她,“你自己做的,对不对?”
姜时猜是今天在校门口,她拿送霍奶奶的礼物给霍敬勋看,被程霁礼瞧见了。
她深吸一口气,“程霁礼,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我不需要跟你解释任何事情。”
程霁礼神色微顿,垂着眼移开视线,“我没想让你解释,我只是想说,你都没送过我。”
姜时恍然想起那条口袋巾。
她曾想送给程霁礼的二十岁生日礼物,上面有她亲手绣制的小花。
原本有冲动绣并蒂莲的,一茎双花,最能形容生死相依的爱情,但想想又觉得太直白热烈,所以改成了白兰。
代表她纯粹无暇的初恋。
可那条口袋巾早已经被她扔进了垃圾桶。
姜时不明白程霁礼为什么要纠结这个,说得好像自己受了天大委屈。
他送程潇潇的礼物恐怕一间屋子都装不下,现在有什么资格要求她这个不受待见的前妻?
姜时看了眼窗外依旧瓢泼的大雨,心生烦躁,牟足了力气把手从男人的桎梏中抽出来。
神情平静漠然,“程潇潇没给过你回礼吗?要你到我这来讨?”
程霁礼干脆抱住她的双腿,仍旧以仰视的姿态看着她,“姜时,我跟程潇潇没什么,你听我解释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