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市场部总监正站在桌前,捧着pad一页一页地翻下季度的推广方案。
后面还站着俩人在做记录。
程霁礼左手搭着扶手,右手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他看了三次腕表,每次看完,敲桌面的频率就加快一点。
市场部总监意识到不对劲,试探着问道:“程总,我讲得是不是不够详细?”
这方案对项目万分重要,必须程总拍板,怠慢不得啊。
程霁礼抬起眼,用一种平静但吓人的眼神看着他,“你知道你这个汇报像什么吗?”
“什……么?”
程霁礼微微扬唇,“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
“……”市场总监脸涨得通红,“抱歉,那我精简一下……”
“不用了。”程霁礼站起来,从椅背上拎起西装外套,“今天到此为止,都滚。”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转身往外走。
市场部总监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战战兢兢地补了一句,“程总,生日快乐。”
程霁礼冷眼看着他,“知道是我生日啊?我一年就这一天,你还拿裹脚布裹我?”
“……”
等人都走光了,卓越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看见程霁礼正对着手机屏幕整理领口,笑道:“程总,生日快乐,您今晚一定能心想事成!”
程霁礼拎起车钥匙往门口走,经过卓越时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露出一点赞许的神色。
“你今天的智商比平时高了至少三十个百分点,明天去财务领个红包,就说我批的。”
“谢谢程总!”卓越目送自家老板大步流星地离开,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程霁礼刚走到电梯口,手机响起。
看到来电显示,他眉头微微拧了下,但还是接了。
“妈。”
于娴芝的声音瞬间灌进耳机,带着哭腔,“霁礼!潇潇不见了!我找了她一下午,电话也打不通,问她几个要好的朋友,全都说没见过她!你知道她在哪吗?”
程霁礼按下电梯键,语气平淡,“不知道,她的事我怎么可能知道。”
“前两天她给你送完汤回来就不对劲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好久,问她她又什么都不说,”于娴芝质问道,“是不是你跟她说了什么?你是不是欺负妹妹了?”
“没有。”程霁礼声音淡淡,“只是让保安把她请了出去,并且不准她再到我公司来,仅此而已。”
于娴芝那边明显愣了愣,再出声时音调高了两个度,“你发什么神经?好端端地干嘛那么对她?这还不叫欺负她?”
程霁礼才懒得解释,因为根本说不通。
程潇潇说哭就哭声情并茂,堪称国宝级表演艺术家,相比之下,他那点嘴皮子功夫就像小孩子过家家,解释都是浪费时间。
电梯门打开,两个员工见到他立刻礼貌问好。
他点了下头,走进电梯,单手插进裤兜里,“前些日子您二老不是给了她一套房产吗?去看看,有可能在那儿。”
“对对对!有可能!”于娴芝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催促道,“你快去一趟!你去把她找回来!”
“我没空,”程霁礼慢悠悠,“您让家里司机去。”
“司机能顶什么用?你是她哥哥,你让她伤心的,当然要你去啊!”
程霁礼走出电梯,往车库的方向走,“我说了我有事。”
“霁礼!”于娴芝歇斯底里,“我心脏不舒服!我快喘不上气了!你能不能别在这时跟我犟?”
程霁礼站定,闭了闭眼,“您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于娴芝顿了一下,显然不记得今天是她儿子的生日。
但她声音软了下来,“霁礼,潇潇她爸爸是为了救你爸才死的,这么多年了,我们程家欠人家一条命,要是潇潇出了什么事,我们怎么对得起人家?外面的人又会怎么说我们啊?”
又是这些。
程霁礼听过无数遍,听了十几年。
这些话像观音菩萨的紧箍咒,动不动就在他脑子里响起。
明明痛苦不堪,却无力反抗。
他疲倦地抬起手,看了眼表。
时间还早。
先去把程潇潇找出来,也来得及赶在七点之前到餐厅。
“行。”程霁礼投降般应下,“我去。”
黑色库里南驶出地库。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雨来,雨水打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刷一下一下地推开。
同样的雨也打在餐厅的落地窗上。
领班离开后,姜时独自坐在空旷的餐厅里,被满墙的道歉和满地的玫瑰包围着。
桌上的烛火轻轻摇曳,旁边放着她亲手做的蛋糕,方才领班拿出来的时候,还夸了一句“好可爱”。
墙上的投影无声地变换着。
除了之前那些,又多了一些新的。
【姜小时,你再看看我吧】
【你不喜欢的,我全改】
【你喜欢的,我全学】
【这两年亏欠你的,我用一辈子还】
姜时的意志在疯狂摇摆,每次闭上眼睛不想再看这些蛊惑人心的字眼,可下一秒又忍不住睁开眼偷看。
她需要别人敲醒自己,于是拿起手机,想拍张照片发给苏叶。
手指刚按上快门键,墙上的投影忽然闪了一下。
而后全灭了。
整个餐厅暗淡下来。
领班慌忙跑过来,边鞠躬边道歉,“程太太实在对不起!投影设备出了点小故障,马上就能恢复,真的非常抱歉!”
姜时放下手机,摇了摇头,“没关系,不用急。”
正好,让这些字就这么消失也好。
免得她脑子不清楚。
也免得被那些服务生看到,怪羞耻的。
姜时等得无聊,在蛋糕上插了2和7两根蜡烛,再次想拿起手机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摸到了蛋糕刀。
指尖传来一下尖锐的痛。
她低头一看,食指指腹上多了一道细细的口子,有血珠从裂口里渗出来,鲜红的一小颗。
心里莫名地慌乱。
领班眼尖,立刻拿来创可贴。
姜时接过,说了声谢谢。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
姜时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个并不精致的蛋糕。
再看时间,已经七点半了。
她想了想,拿起手机,拨了程霁礼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