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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声过后，走廊里迎来死一般的寂静。
程霁礼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额前几缕头发落下，遮住了晦暗不清的眉眼。
于娴芝反应过来，慌乱地扑过去，抓住程云山的胳膊，“云山！你打儿子干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程云山神色厌烦，甩开她的手，面色阴沉如暴雨前的天色，目光始终盯着程霁礼的脸。
常年身居高位的人，身上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压迫气场，令整个走廊的气氛都有种窒息感。
“畜生！看看你干的好事，要是传出去，整个程家都被你毁了！”程云山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程霁礼慢慢转回头，舌尖顶了顶腮帮子，脸颊上浮现出一片红痕。
他直直对上程云山的目光，嘴角微微抿着，眼神却出奇地平静，透着满不在乎的混劲儿。
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每根手指都已经攥到泛白。
程云山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的厌恶又浓了几分，“不成器的东西，我现在给你两条路选。”
“第一，把你和姜时的关系处理干净，尽快跟程潇潇领证结婚，在事情传出去之前先堵住外界的嘴。”
“第二，滚出程家，从今往后，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于娴芝慌了，眼泪溢出眼眶，“云山！你说什么呢？霁礼是你的亲儿子！你唯一的骨肉啊！以前提的要求还不够吗？你干嘛要把儿子赶走啊？”
程云山不为所动，冷冷看着程霁礼，“你自己选。”
程霁礼忽然笑了一下。
看着这个从没认可过他的父亲，内心深处残存的渴望在这一刻全都灭了。
像火苗被抽走了最后一点氧气，连烟都没留下一缕。
他嘴角带着笑，轻轻开口，“我从小到大没做过什么好事，唯一做对的就是娶了姜时，所以第一条路，我肯定不选。”
程云山的脸肉眼可见往下沉。
孟凡听出这话风不对，立刻上前打圆场，“霁礼，咱不说气话啊！”
程霁礼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手插进裤兜，悠哉两步走到父亲跟前，扬眉道：“至于那个家，我早就不稀罕了。”
说完，他转过身要走。
然后看见了姜时。
她站在不远处，不知道来了多久。
程霁礼方才在程云山面前纹丝不动的脸色，在这一刻，显的有些慌乱。
他眉头微微皱起，快步朝姜时走去。
近身后，他想拉姜时的手，想把她拉进怀里。
可手伸到半空，看到自己湿漉漉的袖子，他又停了下来。
姜时穿着白色的衣服，看上去那样纯净，他不想把她弄脏。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程霁礼的嗓子有点沙哑，“我们现在过去，好不好？”
姜时视线一一扫过他疲倦的眉眼和湿哒哒的衣服。
那双清亮澄澈的眸子似乎闪过一丝疼惜和眷慕，但也只是一瞬间，快到程霁礼觉得是错觉。
下一刻，姜时往后退了一步，将两个人的距离拉开。
她抬起头，看着程霁礼的眼睛，声音平静，像一潭毫无波澜的湖水。
“程霁礼，明天我们去民政局，把最后的手续办完。”
程霁礼眼神骤变，“姜时……”
“两年了。”她打断他，声音没有起伏，“我们纠缠的时间够久了，让我们都回归各自该有的生活吧。”
“我哪有该有的生活？”程霁礼声音发紧，“我的生活早就跟你绑在一起了，你让我回归什么？”
姜时眼睫抖了抖，喉咙艰涩地吞咽了一下，移开视线没有再看他。
随后转过离开。
背影被宽大的白色衬衣包裹显得更瘦了，肩背却挺得笔直。
程潇潇送来的及时，抢救很成功，脱离危险后便转到了普通病房。
程云山匆匆离开，孟凡和秦朗一边一个搀着于娴芝去了病房。
留程霁礼一个人在走廊里发呆。
过会儿他去外面抽烟，突然接到了餐厅领班的电话。
对方小心翼翼的，“程先生您好，时间已经很晚了，您预订的位置还要帮您保留吗？”
“留着。”
挂断后，程霁礼灭了烟，一个人开车前往餐厅。
外面的雨还在下，密密麻麻地敲着车窗，像无数根细小的针落在心上。
餐厅的布置是他想了好几天才确定下来的，眼下呈现得不错，跟他预设的大差不差，只是想要分享的人已经离开了。
程霁礼一步一步走过去，皮鞋轻轻踩在花瓣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走到桌边，他拉开椅子坐下，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丑萌丑萌的巧克力慕斯蛋糕。
上面插着27的数字蜡烛。
领班站在一旁，轻声说道：“程先生，这个蛋糕是程太太亲手做的，她在这儿等了您很久。”
程霁礼没说话，拿出打火机点亮了蜡烛。
火苗在蛋糕上跳了两下，随即稳稳立住。
两根蜡烛在空气里安静地燃烧着，蜡油顺着数字边缘慢慢往下淌，滴在巧克力酱上，凝成一滴淡黄色的小圆点。
餐厅贴心地为他放起生日歌。
轻快熟悉的旋律回旋在空旷的穹顶上空，和满墙的道歉，散落一地的玫瑰，摇曳的烛光混在一起，衬着他一个人坐在桌边的身影，有种说不出的荒凉。
不知坐了多久，蜡烛即将燃尽，程霁礼缓缓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轻轻地许下一个愿望。
祝姜时，永远平安快乐。
过了两秒，他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蛋糕没有切，他拿起叉子，从蛋糕边缘挖了一大块，直接送进嘴里。
巧克力慕斯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又甜又苦的。
奶油打发得不够均匀，还能尝到没有完全融化的细小糖粒。
可他不在乎，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
他今天穿了身墨色的西装，难得打了条领带，头发四六分向后用发胶固定，尽显禁欲气质。
不过已经被那场意外弄得潮湿皱巴，现在又这样毫不顾忌形象地吃着蛋糕。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整个城市的夜色被雨水洗过之后显得格外干净，万家灯火安静地亮着。
四周的烛火还在燃烧，映着男人低垂的眉眼。
忽然，一滴泪珠落在桌布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