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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时拿着下季度传习班的课程安排回到办公室，见韩筱竹正喜滋滋地捧着手机。
凑过去问道：“筱竹，杨老师最近有没有再给你发过姜淮瑾的照片？”
韩筱竹闻言抬起头，“没有啊，姜老师，你怎么这么在意姜怀瑾啊？上次就见你盯着看了很久。”
这会儿办公室里没别人，姜时沉默片刻，坦诚道：“姜怀瑾是我父亲。”
“啊？”
韩筱竹想了想，忆起照片上的人确实跟姜时有些相像。
她怔愣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我再问问杨老师，看他那里还有没有照片。”
姜时颔首，“谢谢。”
今天一直没有人送花过来，韩筱竹觉得挺奇怪的，“说真的，姜老师，你知不知道天天送花的人是谁啊？”
姜时耸了下眉心，心想，还能有谁？
来沪市之前，她和程霁礼有过约定，在查清程潇潇的事情之前，她暂时不提离婚，程霁礼也不可以到学校来捣乱，两人各忙各的，互不干涉。
知道她喜欢白色郁金香的人并不多，这一天一束的，除了程霁礼，不会有别人。
花送到学校，程霁礼这就算违约，但既然没有署名，姜时明知道是他，却没有理由去质问。
狡猾的男人。
不过今天的花确实没有送过来。
姜时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昨天拒绝了程霁礼的视频通话之后，他没有再打过来。
应该没有重要的事吧。
下班的时候，姜时接到了齐小芳的电话。
对方说最近的生活和工作都很顺利，声音都非常有朝气。
说着，齐小芳突然压低嗓子，“姜时，我跟你汇报个事啊。昨天小程派人来找我，说给我在市中心安排了一套公寓，两室一厅，还让我去程远旗下的物流公司做仓库管理，工资翻倍！”
姜时脚步顿了一下，“你答应了吗？”
“当然没答应啊！”齐小芳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随即又压下来，“沈总对我已经够好了，我怎么能见钱眼开呢？再说小程给的那些实在太夸张了，我要是就那么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万一他拿这个事要挟你，不让你跟他离婚，那我不成罪人了吗？”
姜时站捏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程霁礼虽然狗，但还不至于如此卑劣。
他会对齐小芳这么好，只是因为他幼稚，想和沈默川比罢了。
姜时转移了话题，“小芳姐，你跟王强的离婚手续办了吗？”
“王强不跟我离！”齐小芳哼了一声，“但我不怕，大不了我就上法院！告他啥……重婚……对！重婚罪！我现在有工作，有住的地方，法院会把小宝判给我的！”
她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个敢说敢做的齐小芳，姜时真心替她高兴。
走出校门，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卓越站在车门旁，见到姜时的第一反应是微微欠身。
姜时走近，第一时间问道：“卓助理，你怎么在这里？程霁礼怎么了？”
卓越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太太别紧张，程总没事，我只是按他的意思来接您回京北。”
姜时攥紧的手指悄悄松开了。
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刚才那一瞬间，心跳快了好几拍。
卓越压低声音，“那个大车司机找到了，程总那边走不开，但他说今晚的场面必须在，所以只好由我来接您回去。”
姜时跟着卓越上了车，先给冯主任打了电话说明情况，又给黄雅洁发了条消息，让她好好看家。
等她到达程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整栋房子灯火通明，一楼所有的窗户都亮着灯，像一座在黑暗里燃烧的城堡。
佣人替她打开门，程老爷子的声音立即从里面传来。
那声音中气十足，裹着雷霆万钧的怒火，“你说！这是不是真的？你跟你爸合起伙来耍我们程家？”
姜时走进客厅，见程家人都在。
程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正中央，银眉倒竖，满脸怒容。
程潇潇则站在对面，肩膀缩着，满脸惊恐。
程云山和于娴芝分坐在两侧的沙发上，面色阴沉如铁。
整个客厅的空气像被抽走了大半，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程霁礼站在一边，身上一件墨色衬衫，领口微敞，见姜时进来，他眼底的冷意淡了几分。
程潇潇也看见了姜时。
她视线一凝，然后猛地转向程霁礼，嘴唇颤抖着，声音也尖利起来，“哥！你是为了姜时才冤枉我和我爸爸的，对不对？你就是为了不和我结婚才这样做！对吗？”
程霁礼走过去，挡在姜时面前，双手插兜，姿态闲散，声音却冷如寒冰，“冤枉你？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不清楚吗？你那时候才八岁吧？这么小的年纪就会骗人了，现在只会越演越精。”
程潇潇拼命摇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不！我爸爸没病！我爸爸是为了救人才死的！我没有亲人了……所以你们都欺负我！”
于娴芝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肌肉微颤，“霁礼，你说这些有什么证据？”
程霁礼抬手朝门口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卓越从外面带进来一个身形佝偻的中年男人。
程霁礼声音冷沉，“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不许漏一个字。”
那男人点头如捣蒜，目光怯怯地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多年前有个男人找上我，让我开车在他指定的时间和路段出现在拐弯处，撞上他的车，制造一场交通事故……”
他咽了口唾沫，额头上渗出一层汗，“我当时家里孩子生病，急需要钱，他给了我八十万，那可是我一辈子也赚不来的钱，我就……就答应了，可我没想到，他来真的，还把自己搞死了……他、他为什么要花钱让自己死呢？”
客厅里静的能听见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
老爷子瞪圆眼睛，“你敢有半分假话，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不、不敢！转账记录还在呢！”男人吓得两腿哆嗦，“我当时很害怕，以为自己要坐牢了，可没想到最后什么事也没有，我感觉这事蹊跷，不敢再留在京北，也不敢回老家，带着老婆孩子去了南方一个小地方……”
程霁礼命人把他带下去，冷声道：“上周我去了恒城，找到了当年接诊言辉的季主任，她亲口告诉我，言辉确诊了结直肠癌晚期，时日无多，而且季主任清楚地记得，言辉每次去医院都带着程潇潇，说这女孩聪明的很，什么都懂，不可能不知道她爸爸已经病入膏肓，如果还有人不信，我可以把季主任请到京北来。”
听到这，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于娴芝张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跌坐回沙发上。
程潇潇面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像决堤一样往下掉。
“我当时年纪小不懂事……我知道爸爸生病，可真的不明白爸爸为什么要那样做……我只知道爸爸要走了，他说以后会有新的家照顾我，让我一定要听话，要讨人喜欢，这样就不会被送走……”
程潇潇哭着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程霁礼，“哥，我从小就喜欢你的，不是因为你是程家的儿子，是因为你把我当妹妹，对我好……我把你当成了能依靠的人，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可我只是不想失去你和这个家……我只是太害怕了……”
程霁礼静静地看着她，嘴角轻轻一扯，却没有一丝笑意，“如果言辉不是为救我爸而死，你觉得我还会把你当妹妹吗？”
程潇潇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程老爷子将拐杖重重敲在地上，迈开沉稳的步子走到程潇潇面前。
“你明不明白你爸做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你和言辉对程家的恩情是假，欺骗是真！程家不是你们父女俩的棋子，容不得你们胡作非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