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潇潇跪在地上,眼泪还在不住地往下淌,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
那种楚楚可怜的委屈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阴鸷的神情。
她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瞪向于娴芝,“都怪你这个蠢女人!”
于娴芝一怔,“你说什么?”
“都是你逼的!”程潇潇从地上爬起来,踉跄了一下,抬手指着于娴芝,“如果你不逼着哥哥娶我,他怎么会去查这些事?如果你不整天在我耳边说:潇潇你才应该是程家的儿媳,我怎么会当真?我怎么会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她越说越癫狂,“是你!是你非要我嫁给程霁礼!你说姜时配不上他,你说只有我才配做程家的少奶奶!是你先说的!我只是听了你的话!”
于娴芝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你……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这些年我把你当亲女儿一样疼,你现在反倒怪起我来了?”
“疼我?”程潇潇惨笑一声,“当年爷爷执意要哥哥娶姜时,是你提条件说娶姜时可以,但程霁礼必须把我当亲妹妹照顾一辈子!你是在帮我吗?你是把当工具,用来威胁自己儿子!”
“你从来没关爱过你的孩子!你只是想要控制我们!想要我们事事都听你的!你讨厌姜时,是因为姜时性子冷,不搭理你!还拐走了你儿子!”
于娴芝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她僵硬地扭头看向其他人,竟无一人为她说话,脸上写满羞愤之情。
“我……我确实太蠢了,要是早知道言辉是个骗子,我怎么可能让你这个小骗子进程家的门?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是个司机的女儿,若不是程家念着那份假恩情,你连给我们提鞋都不配!”
她喘了口气,忽然把目光转向姜时,那目光复杂极了。
有不甘,有难堪,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不得不承认什么的屈辱。
“人家姜时好歹是裁缝大师的外孙女,父母健在的时候在港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你一个司机的女儿拿什么跟她比?你从头到脚哪一点配得上我儿子?”
姜时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话,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觉得后背发凉。
于娴芝最是看不上她,如今为了和程潇潇划清界限,竟然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这种话。
不过姜时知道,于娴芝不是认可了她,只是需要一把武器来打击程潇潇。
而这个程潇潇还是于娴芝疼爱了多年的养女。
人心怎么能变得这么快?
姜时垂下眼睛,手心有点凉。
程霁礼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了过来,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紧紧扣住。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力道不大,但很坚定。
像是在告诉她:别怕。
程云山始终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脸色难看的吓人,藏着一些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老爷子喝下佣人递来的降压药,沉声道:“云山,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沉默片刻后,程云山撑着膝盖站起身,环顾了一圈在场的人,最后把目光落在程潇潇身上,那目光寒意森森。
“这件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往外传一个字。”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程潇潇,“把她送到国外去,不准再回来。”
说完他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把她的名字改回去,以后别沾我程家半分。”
程潇潇听到这句话,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不要……”
她跌跌撞撞地扑向于娴芝,“妈……妈妈……你不会不管我的对不对?你刚才说的都是气话对不对?你养了我这么多年,你不会舍得把我送走的,对吗?”
于娴芝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冷漠地别过头去不看她,眸中再无半分温情。
程潇潇随即转向老爷子,爬过去抱住他的腿,“爷爷!爷爷你帮我求求情!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老爷子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惋惜,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让佣人扒开她的手,扶着自己离开。
程潇潇跪在地上转了一圈,最后把目光停在姜时身上。
姜时是心肠最软的!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姜时脚边,仰起头,脸上的妆早已哭花,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
“姜时……不,嫂子……你帮帮我,你帮我说句话好不好?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我知道我做过很多错事,可是……你也是没有父母的人,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对不对?我只是不想一个人,我只是怕被抛弃……你帮帮我吧,你心最好了,我知道你心最好了!”
姜时低头看着她。
眼前的程潇潇全没了昔日程家小姐的娇贵模样,确实很可怜。
但是,姜时一想起她曾在自己身上使过的坏心思,以及曾联合别人在网上散布外公的谣言,心里那点本能的恻隐之心就散得干干净净。
“我们不是一路人。”姜时的声音很轻,语气平静,“我的父母是很早就离开了我,但我从来没有因此想过欺骗谁,伤害谁。”
她低头看着程潇潇,目光里带着悲悯,“做坏事就是在赌,赌老天没有睁眼,赌你做过的那些事不会被人发现,但很显然,你和你父亲都赌输了,所以现在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程潇潇瘫坐在地上,两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程霁礼松开了姜时的手,转而揽住她的肩膀,带着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程家的门。
车子停在胡同口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整条巷子黑漆漆的,只有院门口那盏感应灯在两人走近时亮了起来,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
初秋的深夜已经有了凉意,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姜时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
她从包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她把门推开一缝,正要跨进去,身后的男人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姜时。”
程霁礼声音很低,有一点沙哑,“我们能不能……不要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