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没有回答。
程霁礼往前挪了半步,胸口几乎贴上她的后背,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从后面虚虚地环住了她的腰。
“程潇潇的事已经解决了,以前你受的那些委屈,我以后慢慢补偿你,我们……不离婚了,好不好?”
姜时闭了闭眼睛。
脑子里很乱。
程霁礼感受到她没有抗拒,胆子又大了几分,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老婆,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终于,姜时轻轻挣开程霁礼的手,转过身来,仰头看着他的眼睛。
月光落在他这张极好看的脸上,把他眼尾那道极细的弧度照得很温柔。
姜时眼睫颤了颤,开口道:“今晚的事,谢谢你让我亲眼看到,我知道,你做了很多,可是……”
可是,今晚在程家看到的一切,于娴芝的翻脸、程云山的沉默、言潇潇的疯狂……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转。
程家还是那个程家,即使埋了程潇潇,也还有程云山和于娴芝。
姜时以前总觉得,只要她不做错事,够听话,程家总有一天会接受她。
但今天她看到程潇潇跪在地上求他们的时候,她忽然想明白了,程云山和于娴芝不接受的从来不是她姜时这一个人,也不是被揭穿的程潇潇,而是他们只接受对自己有用的人。
今天跪在地上的是程潇潇,明天可以是任何人。
如果她继续留在程家,说不定哪一天跪在地上的人就是她。
她不想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担心今天又会被谁嫌弃,又要看谁的脸色,真的很累。
然而现在,她看着站在对面的程霁礼,又没办法说出狠心的话。
“你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想一想。”
程霁礼看着她,没有继续逼问。
他知道以姜时的性子,能让她说出这种话,已经是今晚能求到的最好结果了。
程霁礼往后退了一步,嘴角扯出一个不太成功的散漫笑容,“好,你慢慢想,我对你有的是耐心,不过不是考虑要不要回程家,而是考虑我还值不值得你信任。”
姜时愣了一下。
男人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像两口幽深的井,姜时在里面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倒影。
她转身跨进门槛,把门轻轻合上。
插销插好,她背靠在门板上,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响起。
回到屋里,姜时坐在床边发呆。
黄雅洁忽然发来视频通话邀请。
这丫头大半夜不睡觉是常态,但还不至于打搅别人,这么晚打视频过来肯定有事。
姜时按下接听,屏幕那端立刻弹出黄雅洁那张放大了的脸,两个黑眼圈浓得像被人揍过,但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姜姜!你还没睡!太好了!我跟你说,我去医院把自己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姜时把手机靠在床头柜的水杯上,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结果呢?”
“我健康得很!什么毛病没有!”黄雅洁在屏幕那头仰天长笑,“本姑娘还是干干净净的一条好汉!”
姜时噗嗤一笑,“那就好。”
黄雅洁举着手机一屁股坐进沙发里,盘起腿,“孟黄瓜虽然看着不像好东西,但应该不至于乱搞。”
姜时点点头,“那你是打算跟他在一起了?”
“在一起?”黄雅洁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为什么要在一起?大家都是成年人,喝多了睡一觉就要在一起?那民政局不得忙死。”
“而且我们两家认识很多年了,我俩从幼儿园就认识,在一起也太奇怪了吧,你能想象跟一个从小看你穿开裆裤的人谈恋爱吗?”
“我好像没穿过开裆裤。”
“……比喻!比喻懂不懂!”
黄雅洁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整个人往前一凑,脸几乎贴到了镜头上,“对了对了!还有一件事!”
姜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大脸攻击吓得往后仰了仰。
“你不是一直很遗憾外公那个笔记本上少了一页吗?我刚才看刑侦剧,突然有了灵感!我先挂了,给你发张照片啊!”
黄雅洁风风火火的,没等姜时说话,就把视频挂断了。
紧接着,一张图片弹进对话框。
姜时迷茫地点开。
那是撕掉的笔记后面一页,被铅笔涂满了,前面那一页写字时留下的凹痕一行一行浮现了出来。
姜时的呼吸滞了半拍。
那是外公的字迹,她认得。
外公写道:
“想来时儿自小就是更亲近沈默川的,她总说默川成熟稳重,靠得住,没人会不喜欢。
她总跟那几个孩子在一块玩,大概也是因为沈默川吧。
我看得出来,她喜欢人家。
现在时儿这么痛快地答应嫁给程霁礼,不知道跟沈默川已经结婚有没有关系,我真怕她因为一时心灰意冷就草率决定,毁了终身大事。
而且霁礼这孩子的性格跟默川相差甚远,我又担心时儿以后跟着他会受委屈。
这叫我如何放得下心啊。”
这里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像一个迟到了很多年的耳光,扇得她脑子嗡嗡作响。
原来她那些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心事,在外公眼里是另外一个样子。
黄雅洁的消息连着弹了好几条过来。
“外公怎么说你喜欢沈默川?”
“喜欢沈默川的不是苏叶吗?”
“外公误会了吧?”
姜时扶额。
误会的,恐怕不只有外公一个人。
她放下手机,脑子的东西正在重新排列,所有的碎片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聚拢。
当初来四合院收拾外公遗物的人正是程霁礼。
她终于知道程霁礼为什么会误会她喜欢默川哥了。
而笔记本里消失的那一页恐怕一直在程霁礼手里。
姜时拿起手机,想给程霁礼打电话,虽然她已经解释过自己不喜欢默川哥,但是换位思考,如果是她,也一定会对外公的话深信不疑。
这个误会要从源头上彻底说清楚才好。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敲响了。
在凌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姜时第一反应就是程霁礼回来了。
她几乎是跑着穿过院子,什么都没想,打开插销,用力把门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