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你走……”
姜时一只手撑着门框,两条腿直打晃,喉咙里勉强发出一点含混的气声,连她自己都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这个虚弱样恐怕也拒绝不了谁。
程霁礼不再问了。
把塑料袋往玄关的柜子上一搁,伸手揽住姜时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轻轻松松将人横抱起来。
单身公寓构造简单,即使没来过也能轻松找到卧室。
程霁礼把怀里的人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姜时实在没力气反抗,只能由着他摆弄。
男人转身出去,很快拿着塑料袋回来,从里面掏出一盒药。
“先把退烧药吃了。”
一听到药这个字,姜时下意识抬手捂住自己的嘴,“不吃。”
程霁礼愣了下,“不吃药烧怎么退?”
“就是不吃。”姜时把被子往上拉,一直拉到鼻子上面,只露出一双烧得水蒙蒙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你不要害我。”
程霁礼笑出了声。
都烧成这样了,还跟防贼似的防着他。
“我害你干嘛?”他把药放回床头柜上,“行,不吃药,那我叫家庭医生过来。”
哪知姜时的反应比刚才还大,直接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拽住他的袖子,“不要!”
“为什么不要?”
“就不要。”姜时烧得脑子都不太转得动了,也找不出什么有说服力的理由。
但她坚决认定不能让医生来,医生来无非也是打针吃药,这些她都不可以,还容易被察觉出怀孕了。
“我就是不要医生。”她固执地摇头。
程霁礼见她眼睛里水光潋滟的,不知道是生理性泪水还是真的委屈。
终是拗不过,叹了口气。
把她的手从自己袖子上轻轻掰开,握在掌心里,轻声哄着。
“好好好,不吃药,也不要医生,物理降温总可以吧?”
程霁礼腾出另一只手,用指背碰了碰姜时的额头,“温度这么高,把小脑袋烧傻了怎么办?”
一直烧着同样对胎儿不好,姜时慢慢松开手,重新缩回被子里,算是默许了。
程霁礼从袋子里拿出退热贴。
苏叶在电话里说姜时烧到三十九度多,他在来的路上去药店扫荡了一整排货架,退热贴、退烧药、口服补液盐,凡是他能想到的全都买了。
他撕开退热贴的包装,小心翼翼贴在姜时额头上。
又去卫生间拧了条凉毛巾,坐在床边,把她烧红的脸和脖颈都擦了一遍。
“会太凉吗?”
见姜时皱着眉不吭声,他手指顺着姜时领口边缘探进去一点,碰到她的背,烫的他拧紧眉头。
“身上也擦一擦,好不好?你身上太烫了,这样烧退不下来的。”
姜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又闭上了。
程霁礼等了几秒,确认她没有要推拒的意思,才伸手去解她睡衣的扣子。
米白色的纯棉睡衣,他一颗一颗,他把前襟往两边轻轻拨开,指尖尽量不碰到她的皮肤。
怕惹姜时生气,也怕自己失控。
一百零四天没有见过她了,天知道程霁礼有多想眼前这个女人,可他万万不敢趁人之威,生怕姜时更恨他一点。
毛巾擦过姜时的锁骨,沿着胸口上方慢慢往两边抹开,再顺着肩膀往下擦手臂。
她的胳膊比以前更细了,程霁礼一只手圈住整个上臂还有富裕。
“怎么瘦成这样?都不好好吃饭吗?”
并没有得到回应。
等擦到腰侧的时候,姜时突然抬手捂住自己的肚子。
“不要碰我肚子……”
程霁礼不明所以,但看她这个样子又觉得太可爱,嘴角往上弯了一下,“怎么了?吞金子啦?护这么严。”
他听话地绕开那片区域,把姜时的身子擦了一遍,又去卫生间打湿毛巾,回来擦了第二遍。
第二次擦完姜时明显松弛了不少,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呼吸也平稳了些。
程霁礼帮她把睡衣重新穿好,退热贴换了一片新的,又给她掖好被角。
姜时开始浑浑噩噩地做梦,都是些零碎的画面,嘴里不知不觉地嘟囔起来。
“妈妈……爸爸……”
缩成小小一团的,好像又变回了十六岁时刚失去父母的小姑娘。
程霁礼心里揪着疼,掀开被子轻轻躺了进去,伸手把姜时搂进怀里。
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掌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
姜时蜷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呼吸渐渐绵长缓慢。
程霁礼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头发,把她更往怀里拢了拢。
轻着声音哄,“宝宝乖,你不是没人管的小女孩。”
这一夜,程霁礼给姜时擦了好多次身子,生怕把她烧坏了。
尽管已经尽量放轻动作,但姜时还是会被他摆弄得皱起眉头,嘴里哼哼唧唧地说些胡话,只是一次也没有彻底清醒。
姜时真正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身上感觉轻松了很多。
旁边的位置空着。
模糊的记忆里昨晚身边是有人的,人生病以后会格外脆弱,她也不例外,不得不承认身边有人陪着的感觉很安心。
就在她以为程霁礼已经走了的时候,听到外面有人说话。
窸窸窣窣跟老鼠似的。
姜时起身走到卧室门口,就见卓越站在大门外,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正往程霁礼手上递。
“程总,您要的东西都给您带来了,公司那边上午有个会,您看要不要推迟?”
“推到下午。”
两人说话声音都压得特别低,活像特务接头。
卓越点头,“还有,供应商那边……”
“让他们等着。”程霁礼直接打断,“这两天所有安排尽量往后推,推不了的你就替我去,替不了的再跟我说。”
卓越张了张嘴,想说那些都是很重要的会,但斟酌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应了一声是。
就拿这难搞的老板一点办法没有。
前些日子屁点小事都得找他确定,现在又这么随意了。
毫无原则。
就在这时,程霁礼感觉到了姜时的存在。
她站在卧室门口,一头乌发有点凌乱,脸色也很苍白憔悴,唯独唇瓣因为发烧泛着娇艳的红,一副楚楚可怜的病美人样。
程霁礼视线下移,落在姜时领口,发现她睡衣的扣子松了一颗,应该是晚上擦身后漏系了。
卓越顺着程霁礼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还没来得及挪到姜时身上,一只大掌就伸过来,精准地糊在他脸上。
“让你看了吗。”
程霁礼说着把卓越的脸往门外一推,紧跟着砰的一声把门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