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叶拿体温计给姜时量了体温。
三十九度二。
这么高的温度可把苏叶吓坏了,急赤白脸地去翻退烧药。
药片掰出来搁在瓶盖里了,又被姜时轻轻推开。
“吃药对宝宝不好。”
即使她还没有确定要不要这个孩子,但当下就是本能地想要保护肚子里的小生命。
苏叶一愣,猛点头,“对对对,你现在不能乱吃药。”
她起身去卫生间拧了条凉毛巾,叠成长条敷在姜时额头上。
姜时被冰得感觉清醒了些,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叶子,我回外公的四合院住。”
苏叶正端着一杯温水回来,闻言瞪大眼睛,“你开什么玩笑?烧成这样怎么回去?再说那院子多少天没住人了,暖气都没开,你回去一个人怎么过?”
“我怕传染给你。”姜时喘了口大气,“万一是流感怎么办?你被传染了就没办法上班了。”
苏叶大义凛然,“我钢筋铁骨,不怕传染!”
姜时看着她,固执地吐出两个字,“我怕。”
苏叶过两天有个很重要的采访,不能有任何闪失。
姜时平时软得像糯米团子,可真犟起来比石头都硬。
苏叶了解她的倔脾气,原地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那这样,你留下,我回我爸妈那儿住。至少我这儿什么东西都是现成的,暖气也足,反正你一个人回四合院我不同意。”
两人各退一步总算达成共识。
苏叶帮姜时熬了一小锅白粥,又给保温壶里倒好了热水,连同体温计一起摆在床头柜上。
手机充电线给插好了,垃圾袋也套了两层。
临走前又折回来,把姜时额头上的毛巾翻了个面。
“有事给我打电话,半夜也行。”
门轻轻合上。
公寓彻底安静下来。
姜时在迷迷糊糊之中睡着又醒来,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烧不退,浑身骨头像被拆散了又重新拼装,每一处关节都在隐隐作痛。
喉咙干的像藏了刀片,每吞咽一下都很疼。
四周仿佛在缓慢地旋转。
她觉得自己像浮在水面上,口中含含糊糊地念叨着:“爸爸……妈妈……”
“程霁礼……”
-
会所的包厢里灯光昏黄,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雪茄味和酒气。
今晚的局是秦朗攒的,为庆祝他哥的星寰时序入选年度十大创新科技企业。
可是满场的觥筹交错间,只有他哥闷闷不乐,独自坐在角落里喝酒发呆。
孟凡叹了口气,大步走过去在程霁礼旁边坐下,“你这样不是办法,打算把自己熬成干尸啊?”
这三个月里,程霁礼就没正常过。
天天加班到半夜,下了班就来喝闷酒,整个一活死人。
照此下去,恐怕撑不了多久就得垮掉。
秦朗跟过来,可怜兮兮地窝进沙发,“就是,哥你这样我看着都难受,嫂子不爱你,我们爱你啊,你……唔!”
孟凡一巴掌捂他嘴上,“哪壶不开提哪壶!”
程霁礼没说话,晃了晃酒杯。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泪痕。
孟凡苦口婆心地劝,“其实秦朗说的也对,你真得支棱起来了,你专访里那个关于星寰时序的告白,保不齐姜时都看见了,她要是回来找你,就你这样子,她能喜欢吗?”
“我不是为了让她看见。”
程霁礼仰头把酒灌进嘴里,连喉结滚动的力度都显出一丝疲惫。
“我是在提醒我自己,姜时在我心里,从来就没走过,我希望她幸福,可如果我不靠近她,她才能过得更好,那我可以放手。”
“我只是,有点儿想她。”
以前冷战那两年虽然谁也不爱搭理谁,但只要他想见姜时回家就能见着。
现在因为怕惹人嫌,他面都不敢露。
这是个死局。
孟凡和秦朗交换了一个眼神,谁都没接话。
不远处一个纤细的身影扭着腰肢走过来。
是个穿着香槟色抹胸包臀裙的女人,长发卷得精致,五官明艳,胸前波涛汹涌的。
秦朗眼尖,一眼认出是最近在好几个饭局上出现过的某家投行的女高管,对程霁礼的意图明显得周围人都看出来了。
“程总,好久不见。”女人端着酒杯在程霁礼另一边坐下,笑意盈盈,“还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呢,听说星寰时序又拿奖了,真是恭喜呀。”
程霁礼点了下头,眼皮都没抬。
女人没被他的冷淡影响,往前探了探身子,胸都快搁到程霁礼胳膊上了。
声音也变得娇媚软糯起来,“我最近在研究人工智能赛道,有几个问题想请教程总,不知道你晚上有空吗?”
“没空。”
“那明天?”
程霁礼偏头看向她,微微一扬唇。
正当那女人满眼欢喜以为有戏的时候,程霁礼冷冷开口,“我对不感兴趣的人,永远都没空。”
那女人僵在原地,尴尬的面红耳赤。
秦朗赶紧低头扣开心果,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孟凡咬着后槽牙憋笑,朝那女人摊了摊手。
京北圈里都以为程霁礼终于离婚了,一定会再找一个女人,所以不少女人趁机往上扑。
可那无异于飞蛾扑火,个个碰一鼻子灰。
秦朗和孟凡没少看笑话。
程霁礼的口袋突然震动起来,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迅速按了接通键。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脸色在包厢暗光里骤然收紧,起身就往外跑。
秦朗正往孟凡嘴里塞开心果,见状大喊,“霁礼哥!你干嘛去?这是给你的庆功宴!”
程霁礼头也没回地消失了踪影。
姜时在床上翻了个身,喉咙里像有团火在烧。
她想起来倒水,睁眼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额头的毛巾早就不凉了,脑袋又烫又沉,姜时勉强撑着坐起身,想去卫生间把毛巾打湿。
倏忽间,有敲门声传来。
她以为是苏叶放心不下又折回来了,拖着步子走到门口。
打开门的瞬间她发现不是苏叶,意外地怔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
程霁礼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地装着几盒药和退烧贴。
“苏叶给我打电话说你发高烧了。”
他有点气喘吁吁的,但没有急着想要进屋,只是停在门槛外面,保持着一段距离。
姜时单薄的身形孤零零立在门口。
额前碎发被虚汗濡湿,软软地贴在苍白的脸上,脸颊晕开两团病态的酡红。
平日里清透的眼眸蒙上一层高热带来的水汽,目光朦胧涣散,可偏偏眉眼骨相周正秀气,虚弱泛白的面色反倒增添了一份破碎又孱弱的美感。
程霁礼视线从她脸上扫过,喉结动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哄孩子一样。
“你不让她照顾你,是怕传染给她,那我行吗?”
“我皮糙肉厚,不容易被传染。”
“姜时,让我照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