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捏着写有“宫内早孕”的报告单,头一次陷入如此两难的境地。
怀孕了。
盼了两年的孩子却在她离婚后意外到来了。
姜时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手掌不自觉地覆上去。
这里面有一个小生命,是她的骨血。
可是……
这个孩子也是程家的血脉。
如果生下来,就注定在一个破碎的家庭里长大,没有爸爸的陪伴,得不到完整的爱。
而她自己,这辈子都无法和程家彻底切割干净了。
“叶子,”姜时目光茫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叶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问,“这孩子是程霁礼的,要不要跟他商量一下?”
姜时摇头,手指攥紧了报告单的边缘,声音笃定,“不能让他知道,否则他一定会发疯的,到时候我就真的没有选择权了。”
“明白。”苏叶叹口气,伸手覆上姜时的小腹轻轻抚摸了下,“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如此具体的字眼落进耳中,这个孩子便更加真切了,姜时的心颤了颤,不敢再往下想。
回到公寓,苏叶煮了一锅清淡的白粥,盯着姜时喝了大半碗。
米粒熬得软烂,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让空着的胃舒服了些。
吃完粥她躺到床上,本以为自己会失眠,但身体有种从未有过的疲倦,头挨着枕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
苏叶穿着一身红色波点的家居服,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腿上搁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你怎么没去上班?”姜时靠在门框上,嗓子还有点哑。
“留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苏叶像搀老佛爷似的把她搀到沙发上坐好,“你怎么起来了?再多睡会儿呗,你现在就是需要休息。”
姜时揉了揉眼睛,“有个服饰交流会,我得去一趟。”
苏叶皱起眉,“你自己去行吗?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姜时故意轻松着语气,“哪有那么娇弱,人家正常上班的孕妇还天天挤地铁呢。”
“话虽如此,但是……”苏叶想了想,“霍老师也去吗?”
“嗯,他也去。”
苏叶这才放松了眉心,“那行,有霍老师在我放心。”
中华服饰交流盛典设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
水晶吊灯熠熠生辉地悬在半空,长条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香槟杯摞成高高的金字塔,穿旗袍的礼仪小姐端着托盘穿梭其间。
这阵仗,说是行业交流,实际上是个名流社交场。
汇聚了各路设计师、明星、名媛,还有那些手里攥着资源的品牌方,每个人都端着酒杯在人群中游弋。
姜时刚刚拿了个大奖,风头正劲,是当下最炙手可热的新锐人物,刚一踏进宴会厅就被几位时尚杂志的编辑围住了。
紧接着是品牌方的人,行业协会的秘书长,还有几个想找她定制旗袍的富家太太。
幸得前面两年在程家各种场合的历练,她可以从容地应对每一张热情的面孔,语气温和又不失分寸。
于娴芝站在长桌的另一侧。
身穿一件暗红色的丝绒改良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一如既往的雍容贵气。
她端着一杯红酒,正跟几个相熟的太太聊天。
这时,旁边一位太太碰了一下她的胳膊,朝姜时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程夫人,那不是你儿媳吗?哎哟,她现在可不得了啦,拿了那么大一个奖,好几个太太今天过来就是想跟她求件定制旗袍呢。”
于娴芝脸上的笑容立刻淡了几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纠正,“什么儿媳,她跟我儿子早就离婚了。”
“是是是,前儿媳,前儿媳!”那位太太撇撇嘴,“人家旁边站着那个男人还挺帅的,看着斯斯文文的,是新男朋友吧?”
另一个太太跟着附和,“我看像!人家姜小姐长得美又有才华,走到哪儿没人追啊?你说这有的人离婚以后反而转运呢,事业爱情双丰收,啧啧,真让人羡慕!”
旁边几个太太都捂着嘴笑起来。
于娴芝脸色别提多难看。
谁能想到前两年在京北的小工作室里给人做衣服的小裁缝,如今摇身一变,竟成了炙手可热的大设计师。
还这么快就找了个新欢!
让他们程家的脸往哪放?
更让她不舒服的是,有个拎不清的太太凑过来拽了拽她的袖子,“程夫人,那位姜小姐怎么说也是你前儿媳,你跟她熟,能不能帮我去求一件旗袍?我女儿下个月定亲,想要一件审美高级点儿的,你帮我说说呗,多少钱都行!”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你算了吧,程夫人自己身上穿的都是成衣呢!你这不是拜菩萨,是拜阎王,不怕弄巧成拙啊!”
于娴芝气得脸色铁青,“什么阎王菩萨的?她再厉害也不过是个裁缝,以前喜欢我儿子喜欢得要死,我现在过去跟她说句话都是给她面子!”
她正准备抬脚往姜时那边走。
程家随她过来的管家陈叔快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道:“夫人,少爷打电话来了,说让您别找姜小姐的麻烦,否则……您下个月的零用钱减半。”
于娴芝迈出去的脚硬生生停了下来。
现如今程家已经大不一样了。
胡柏舟落网后,程云山虽没有法律上的牵连,但在商界的名声受到了很大冲击,程远的董事会那边颇有微词,搞得程云山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家里的经济大权不知不觉就转移到了程霁礼手上。
于娴芝不敢惹她儿子,但又气不过姜时一副万众瞩目的张扬模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终在其他几位太太的注视下愤愤离场。
姜时只看见了于娴芝的背影,不过对方的情绪早已与她没有关系。
这一晚,她一直强撑着与人交谈,接了许多名片,到最后脸上的微笑都快凝固成一张面具了。
姜时长的美,身材气质也好,自然少不了前来献殷勤的男士,幸好有霍敬勋在,将这些麻烦一一挡了回去。
离开的时候,她已经觉得小腹有一丝丝坠痛了,再加上京北的冬夜寒风干冽,姜时的状态属实不好。
只是没想到,回到苏叶的公寓后她就发起了高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