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是被热醒的。
像被一个巨大的热源从背后整个裹住。
她迷迷糊糊地挣了一下,腰上立刻有东西收紧。
随着感官的恢复,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匀称的肌肉轮廓。
后颈也有温热而均匀的呼吸拂过。
姜时猛地睁开眼。
低头看到男人修长分明的手,正松松地搭在她小腹上方。
“醒了?”头顶传来一个磁性的男声。
她像被电了一下,猛地弹起来,“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进来的?”
程霁礼看着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眼里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完全没有擅闯民宅被当场抓获的心虚,“刚刚回来的,看你睡得香没叫你,门锁密码是苏叶告诉我的。”
姜时一时不知道该先骂哪一个。
苏叶嘴上骂着程霁礼,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真有事了还是相信他。
程霁礼趁她发愣的间隙,抬手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又贴了贴她的后颈,动作极其自然,“好像又退了点儿,饿不饿?要不要我把晚饭端进来喂你?”
“……不用。”
又不是坐月子。
姜时走出卧室,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东西。
几个印着“鸿顺斋”字样的精致打包盒排列整齐。
清蒸鲈鱼,白灼芥蓝,还有一小碟酱牛肉,都是这家老字号的招牌菜,清淡不油腻。
旁边搁着一口小砂锅,盖子掀开,热气腾地冒出来,是用鸡汤煨的白粥,米粒都熬化了,里面还细细地切了些白菜碎。
还有一小盘凉拌黄瓜,和中午的调味不一样,酸酸甜甜的,光闻着就让人嘴里生津。
姜时吃得很满足,像几天没吃过饭的饿狼。
程霁礼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怎么又喜欢吃酸的了?”
姜时筷子顿了一下,“生病了嘴里没味,想吃点口味重的。”
“嗯,”程霁礼夹了一块鱼肚上最嫩的肉,仔细剔掉几根大刺才放到她碗里,“那就多吃点,好好补补你这娇弱的小身体。”
姜时没说话,低头看着碗里那块干干净净的鱼肉,心里有个地方很不争气地软了一下。
吃完饭程霁礼去厨房洗碗筷。
姜时窝在沙发上给自己测体温。
三十七度五,烧基本退了。
“烧退差不多了,”她把体温计放回桌上,语气平平,“这两天谢谢你,你可以走了。”
程霁礼走过来,拿起体温计对着光看了一眼,确认数字没错才放下,“怎么谢?”
姜时抬眼看他。
他往前凑了半步,微微弯下腰,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了。
“要不,你再抱我一下?”
“……”
姜时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开个玩笑。”程霁礼赶紧往后退开两步,“表达一个美好的愿景而已,不一定非要实现。”
确实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了,他把卷起的袖子放下,扣好袖扣,再去玄关穿外套换鞋子。
从头到尾安安静静,没有多说什么。
姜时看着这个挺拔颀长的背影,忽然觉得程霁礼比以前更成熟了。
如果他有孩子,应该会是个好爸爸。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姜时就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把它按回去。
“程霁礼。”
男人回过头,眉间带着一点疑惑。
姜时攥了攥手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你要是找到合适的,就再婚吧。”
空气安静了几秒。
程霁礼背对她,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过了半晌,他回过头来,嘴角挂着一抹笑,“行,等你找到了,我就找。”
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姜时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像喝了一大口温水,明明不烫也不凉,但顺着喉咙滑下去之后却堵在胸口。
堵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一早,家政公司准时上门,将家里彻底清洁了一遍。
保洁刚走,霍敬勋就打来了电话。
说瑞丰投行老板的乔夫人很喜欢旗袍,想和她见面聊聊。
“如果你身体吃不消我就帮你推掉,没有关系的。”霍敬勋说道。
京北和沪市都是旗袍文化很重要的地方,能多一个认可自己的人总是好的。
姜时欣然应下,“没关系,我烧都退了,我去。”
应酬约在城东的一家海鲜酒楼,环境大气奢华。
乔夫人说话声音软软的,对姜时尤其热情。
她身边还坐着一个打扮精致的年轻女人,穿着一身香芋紫的香奈儿套装,长发卷成漂亮的大波浪。
“姜小姐,你这次设计的旗袍太惊艳了,我们很多人都特别欣赏你呢。”
乔夫人命人给姜时倒了杯茶,语气里满是欣赏,“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我女儿快要定亲了,都想请你帮忙做一件旗袍,价格方面你尽管开口,只要你肯接,什么都好商量。”
来的时候可没说要谈定制,霍敬勋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含笑接过话,“乔夫人,姜老师刚比完赛,前两天又生了场病,医生嘱咐她要多休息,暂时不适合接工作,不如您看看其他的设计师?免得耽误您女儿的事情。”
他的语气温文尔雅,但措辞滴水不漏,既没有直接拒绝伤了对方的面子,又给姜时留足了余地。
姜时有实力有想法,现在又拿了大奖,完全没必要图眼前的小利,这么快就接定制。
乔夫人也不好再强求,笑着点点头,“那是那是,姜小姐的身体最重要。”
说着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几分套近乎的意味,“其实我跟程家的程夫人也很熟,都是老姐妹了,姜小姐虽然跟程少爷分开了,但怎么说也是做过两年程家的媳妇,咱也算半个自己人,你看能不能看在程家的面子上,帮我女儿通融一下?”
她话音刚落,旁边那位美艳的女人也附和着开口,“是啊姜小姐,不看僧面看佛面,我们夫人跟程家关系这么好,你就当给霁礼一个面子嘛。”
霁礼。
叫得这么亲热。
乔夫人闻言也惊了一下,“朱琳达,你跟程霁礼认识?”
朱琳达却特意迎上姜时的视线,弯唇一笑,明艳大方,“我跟他认识,这两天我们都见过呢,他忙嘛,最近总顾不上吃饭,昨天我还打包了鸿顺斋的菜给他,想着让他养养胃。”
乔夫人撇撇嘴,显然对这种女人的手段嗤之以鼻。
姜时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原来昨天她吃下的菜都是这个女人给程霁礼的。
这叫什么事。
她的胃口本就忽好忽坏,这顿饭吃得更是食不知味,一直到散场,也没有跟乔夫人谈出个所以然来。
乔夫人有些失望,先一步离开了。
朱琳达面带抱歉地跟随姜时走出包厢,“姜小姐,不会是因为我跟霁礼相识让你生气了吧?我们夫人确实挺喜欢你的旗袍,你可千万不要因为我的关系拒绝她呀。”
姜时抬眼瞥向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湖水,“我不想接,是因为我目前没有这方面的工作计划,请朱小姐不要把自己想得这么重要,既然你跟程霁礼很熟,不如让他帮你家夫人介绍几个顶级的设计师,比跟我说这些有用多了。”
“没有就好,”朱琳达依然笑吟吟的,自有一种职场女人的自信,“还多谢姜小姐给我指了条明路。”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程霁礼身穿一身深灰色的暗纹西装,外面罩着同色系的大衣,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西装革履的人。
他脚步顿了一下,视线在姜时和朱琳达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眉间几不可察地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