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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霁礼呆坐在办公椅上，记忆里零散的碎片被一根线飞速地串联起来。
姜时生病的时候死活不肯吃药，不准他碰肚子，疯狂吃完又疯狂吐，还有鼓起来的小腹和忌口……
程霁礼掏出手机，打开星寰时序，“什么人不能吃山楂？”
很快，回复逐行浮现在屏幕上。
【1.胃溃疡及胃炎患者。】
【2.孕妇：山楂有活血作用，孕期不建议食用，避免刺激子宫。】
程霁礼盯着“孕妇”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果然，姜时真的怀孕了。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姜时竟然怀了他的孩子。
是他们两个的孩子。
程霁礼笑得肩膀直抖，笑够了眼眶又有点热，抬手捂住了眼睛。
看着他这副德行，姚怀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傻笑什么？人家都不告诉你，孩子是不是你的还两说呢。”
“肯定是我的。”
程霁礼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上一次和姜时没有做措施是四个多月前。
他虽然没照顾过孕妇，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姜时那个肚子隆起的程度，差不多就是这个月份。
再说了，姜时不可能刚跟他离婚就怀上别人的孩子，那不是她的作风。
“行行行，就算是你的，”姚怀柔抱起双臂，“姜时不告诉你，就是不想让你认，否则干嘛不说？”
仿若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程霁礼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
姚怀柔叹了口气，从身上背的大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我这回要签的合同，你记得帮我看看条款，没事我就先走了。”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秒，偏头扔下一句，“程霁礼，你可长点儿心吧。”
门合上了，偌大的办公室里寂静无声。
程霁礼愣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搓了一把脸。
烦得慌。
姚怀柔这个死丫头，说话总是一针见血，专往他心窝子上戳。
他不想再耽搁时间了，拿起电话拨给卓越，“给我订一张去法国的机票，越快越好。”
终于有理由去找姜时了。
还有什么比照顾自己老婆孩子更天经地义的呢？
挂了电话，程霁礼拉开抽屉，拿出护照和钱包。
正准备往外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卓越风风火火地走进来。
程霁礼看他一眼，“机票订好了吗？”
“订好了，程总，但是胡柏舟那边出事了。”
程霁礼脚下一顿，转过身来。
“那个开游艇的水鬼突然翻供了。”卓越深吸一口气，“他把所有的责任全揽到了自己身上，说当年是他自己起了歹念要害姜淮瑾一家，跟胡柏舟没有任何关系。”
程霁礼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为什么突然翻供？”
卓越摇头，“已经找人在查了，但听说水鬼在港城有个老母亲，很有可能是为了他母亲被收买了，水鬼把罪名全扛了，胡柏舟就可以脱身。”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大半，程霁礼站在原地，一只手捏着护照，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五根手指慢慢攥成了拳。
姜时父母的案子查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快有眉目了，如果这个时候因为水鬼翻供让胡柏舟脱罪，姜时不知道会有多难过。
她十六岁就失去了父母，这个公道必须有人替她讨。
程霁礼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到姜时发在朋友圈的那张照片。
巴黎街角的花店，梧桐叶间漏下来的晨光，橱窗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身影。
她站在光里，站在她的事业和梦想里，站在远离他的另一片大陆上……
程霁礼盯着照片，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影子。
半晌，他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改订港城的机票。”
卓越一愣，“程总，您要亲自过去？”
“胡柏舟现在被控制着，所以水鬼突然翻供一定是背后还有别人在操盘，保险起见，我亲自走一趟。”
程霁礼折返回办公桌后，把护照换成了港澳台通行证。
“事关姜时父母，这个案子不能出任何差错，一分一毫都不行。”
卓越看着自家老板，张张嘴想说您已经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程霁礼重新拿起手机，给姜时发了条微信：【在法国注意安全，好好休息，别太累。】
对胡柏舟的事只字未提。
-
巴黎的夜浪漫沉静，灯火漫过鳞次栉比的屋顶。
姜时和同事们从展会上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法国合作方的负责人是个优雅的中年女人，穿一身剪裁极好的藏青色套装，临走时特意走到姜时面前。
用带着法式口音的英语说道：“姜小姐，我们协会下个季度有一个关于东方美学的特别展览，策展人看了你的作品后非常感兴趣，希望你能提供几件独立的参展作品，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还想邀请你担任这次展览的联合策展人。”
姜时稍稍欠身，操着流畅的英语回道：“谢谢您的认可，这是我的荣幸，我会认真考虑您的邀请。”
对方笑着伸出手，与她握了握。
旁边的陶丹琴凑过来，压不住声音里的兴奋，“小姜老师，你知道刚才那个是谁吗？她是法国时装协会的副主席！她老公还是什么文化部的官员，好像是专门负责国际文化交流这一块的！据说国礼级别的项目都经她手呢！”
姜时心里微微一动，但面上依旧平静，“那更要认真对待了。”
陶丹琴抱着姜时的胳膊，激动的直晃，“小姜老师啊，你说以后会不会有什么国礼项目也找你设计啊？我的天，那也太牛了吧！到时候咱们学校都跟着沾光了！”
“希望吧。”姜时勾唇笑笑，“如果有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好好抓住的，绝不辜负大家对我的期望。”
她心里有一块地方是无比踏实的。
从京北的小工作室，走到沪大的研究中心，再到今天，每一步都是她一笔一划、一针一线积攒出来的。
外公的手艺，父母的期许，还有她自己在这条路上踩下的每一个脚印，都在她身后铺成了坚实的地基。
她不再是那个自卑的小女孩，也不是被程家嫌弃的儿媳。
她是姜时。
一个真正独立的姜时。
回到酒店，同事们陆续道了晚安，各自回了房间。
姜时刷卡推开自己的房门，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换了拖鞋，走到窗边。
窗外是巴黎的夜色。
远处埃菲尔铁塔的轮廓被暖金色的灯光勾勒出来，安静地伫立在城市中央。
她靠着窗框，手掌习惯性地覆上微微隆起的小腹。
不知道第几次想起程霁礼。
他在机场说过的话一直在脑子里打转。
他说得对。
如果因为程云山而迁怒程霁礼，对他确实很不公平。
程霁礼又没有被程云山真正爱过，又凭什么要替程云山背负这些债呢？
想起曾经那个恣意张扬的少年，再想起程霁礼在机场求她时泛红的眼眶，姜时心里一阵酸涩。
望着遥远的天际，姜时很轻很轻地开了口，“爸爸妈妈，如果我还想和程霁礼在一起，你们会怪我吗？”
可惜，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人可以给她回答。
突然，手机铃声打破了静谧。
是卓越打来的电话。
她点开接听键。
听筒里的声音一句接一句地传来。
姜时听着，脸色跟着一点一点地变了，眼睛里渐渐浮起一层惊恐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