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霁礼再次睡着的时候,手掌还覆在姜时小腹上,温热而沉实。
姜时抬起手,轻轻覆在程霁礼的手背上。
看着一大一小两只手交叠护着同一个位置,她心里迎来了许久未有的平静。
第二天,姜时趁程霁礼午睡的时候拨通了霍敬勋的电话。
“霍老师,那边的后续工作就要拜托你们了,真的很抱歉,我这边实在走不开。”
霍敬勋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温和,听不出任何不满,“没关系,法国人那边虽然很遗憾,但也完全理解你的处境,这边的事你放心交给我们吧,收尾工作和后续的媒体对接我会跟进,你不用担心。”
姜时握着手机,心里涌上一阵暖意,“谢谢你,霍老师。”
“不用客气。代我问候程总,祝他早日康复。”
姜时应了声好,挂了电话。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倏地传进耳里,“假惺惺,他巴不得我归西吧。”
程霁礼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正用一双漆黑的眸子幽幽地盯着她,嘴角往下撇着。
姜时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没好气地瞪他,“霍老师才不是这种人。”
实际上,霍敬勋曾不止一次地劝过她要正视自己的感情,也曾建议她把怀孕的事告诉程霁礼。
从头到尾,霍敬勋都没有在背后做过任何不利于他们的事,反而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鼓励她。
霍老师是真君子,才不是程霁礼以为的那样。
后面的一个星期里,程霁礼百爪挠心地住在医院。
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贴着姜时的肚子听动静。
宝宝才刚五个月,按道理说是听不到什么的,但程霁礼偏说能听到,乐此不疲。
他伤口愈合得不错,不过保险起见,医生还是建议多观察两天再出院。
对此程霁礼嗤之以鼻,表示自己身强力壮跟牛一样,这点小伤根本不足挂齿,然后就在尝试自己下床的时候狠狠扯到了伤口,疼得他满头大汗。
姜时知道他是担心胡柏舟的案子再出问题,所以着急回京北。
虽然卓越已经提前把水鬼的母亲送回去了,警务处那边的证据移交手续也在走流程,但程霁礼仍然不放心,想回去亲自盯着。
姜时拗不过,只好换了说辞,“程霁礼,我想在港城这边做四维彩超。”
程霁礼正拿着手机看邮件,听到这话手指迅速关掉页面,打开搜索引擎输入"四维彩超"。
屏幕上刷出满满一屏黄褐色的影像,全是腹中胎儿朦胧的模样。
竟然能看到宝宝在肚子里的样子?
这可太好了。
程霁礼眼睛一亮,立刻命人在他所住的这家医院为姜时预约了4D超声波。
这所医院是港城最好的私立医院,预约需要排队等待,于是程霁礼终于安心地住了下来。
当天,姜时填完表格,便由护士领着走进去。
程霁礼坐在轮椅上,被另一位护士推着。
室内灯光柔和,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液晶显示屏。
姜时刚一躺上床,程霁礼就把轮椅挪到床边,伸出手捏住她的手指。
“别紧张,有我在呢。”
姜时,“……”
到底是谁在紧张啊。
护士帮姜时撩开衣服,露出肚子。
这是程霁礼第一次看到姜时怀孕的身形。
她还是很瘦,肚皮也白白嫩嫩的,光光滑滑的,只有腹部略显突兀地隆起来。
程霁礼眨眨眼,“真像凭空扣了口锅啊。”
“……”姜时无语地剜了他一眼。
随着探头慢慢滑过肚皮,液晶屏上慢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轮廓。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大夫,说话轻声细语,带着港式普通话特有的软糯口音,“BB很乖,很配合哦。”
姜时怔怔地盯着屏幕,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这画面太清楚,连宝宝脸上细微的轮廓都能看到。
就像真的跟宝宝见面了一样。
程霁礼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紧皱着眉头,“是在吃手吗?TA饿了?”
医生忍俊不禁,“吃手是正常的,BB很健康,发育得也很好,各项指标都很正常。”
程霁礼歪歪头,“我见过别人家刚出生的孩子,皱皱巴巴像猴子一样?我的孩子怎么这么漂亮?”
姜时,“……”
这回医生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当然也耐心地为他们解释了为什么有些刚出生的孩子看上去皱巴巴的。
检查全部结束,程霁礼小声问姜时,“要不要问问医生是男孩还是女孩?”
“不要问,我想要惊喜。”
“男孩是惊喜,还是女孩是惊喜?”
“都是,”姜时神色向往,“就跟拆盲盒一样,多有意思啊。”
一想到自己小时候那个花果山美猴王似的精力和破坏力,程霁礼就脑袋疼。
“还是女孩吧,女孩好,男孩只能是惊吓。”
护士拿了宝宝的四维照片给他们。
照片很清晰,和刚刚看到的一样,程霁礼翻拍了一张发到朋友圈。
配文只有两个字:我的。
评论很快涌进来。
卓越:恭喜程总![红包]
黄雅洁:?什么意思?你的婴儿照?
孟凡:我去,你真听哥们儿建议去生孩子啦?不是,这也太快了吧?反人类啊!
秦朗:哥你收养流浪小孩了?我哥真的太有爱心了!大善人![流泪][流泪][流泪]
苏叶:你有病吧?哪偷的照片?
程霁礼通通不理,炫耀目的达到就可以了,管他们什么反应。
他身体素质确实好,恢复得很快,医生也说可以出院了。
姜时这才放下心来,准备和他一起回京北。
卓越提前办妥了私人飞机的报批手续,随时可以接二人回家。
一个伤员,一个孕妇,都经不起折腾,都要保证万无一失。
程霁礼好不容易等到出院,这会儿却又不着急了。
姜时把出院手续办完,回到病房的时候程霁礼已经在护工的帮助下换好了衣服。
他坐在床沿,正低头系袖扣,动作比平时慢很多。
“伤口又疼了?”姜时走过去,打量起他的脸色。
“没有。”程霁礼抬头对上她担心的目光,嘴角轻轻弯了弯,“时间还早,你能不能带我去个地方?”
姜时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自己那截残缺的小指,有些怅然,“嗯,其实我也想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