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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下，一个瘦如竹竿的男人拐进一栋老式居民楼。
深灰色的旧西装挂在身上，空空荡荡的，领带也松垮地系着。
一只手拎着半袋打折面包，另一只手正在打电话。
“警察已经找过我两次了，第二次审了我足足四个多小时，我跟你说，我真的快顶不住了，他们要是再问，我怕我……”
电话那头的女声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慵懒，“顶不住？那你干脆把我们都送进去呗，我是无所谓，可你们家就你一个能挣钱的，你进去了，你老婆孩子怎么办，你自己掂量。”
他咬紧后槽牙，脖子上青筋跳了两下，终于还是把那股火气压下去，“剩下的钱什么时候给我？”
“着什么急？还能欠你的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话没说完，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男人盯着暗掉的手机屏幕，站在原地喘了好几口气，才迈着沉重的步子上楼。
声控灯坏了两层，他摸黑爬到六楼，刚拐过楼梯角，脚步猛地顿住了。
楼道里站着四五个黑衣男人，一个个体型壮硕，双手交叠在身前，把走廊挤得没有落脚地方。
而站在他家门口的人，正是程霁礼的助理卓越。
“卓、卓助理？您怎么在这儿？”
“等你啊，陆经理。”卓越面无表情，“大过节的还出去忙啊？”
陆津民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脑子转得飞快，“卓助理，我知道你来找我是什么意思，我先表态，我相信程总是无辜的！但这件事真跟我没关系，我就是个对接人，就是个干活的，一切都按流程办事！出了这档子事，我被警察叫去问了好几次话，我也算是个受害者啊！”
他说着往前迈了半步，又像被那几个黑衣服的保镖吓住，退了回去。
卓越没说话，就那么盯着他。
楼道里的声控灯本来就暗，那点昏黄的光从头顶打下来，把卓越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嘴角慢慢勾了一下，笑得让人脊梁发凉。
“是啊，陆经理也是个受害者。”卓越抬起手拍了拍陆津民的肩膀，“所以今天我代表程总过来，慰问一下你的妻子和孩子。”
“不、不用了！”陆津民缩着肩膀，“我老婆孩子胆小，怕见生人，就不……”
不等他把话说完，卓越已经抬起手，不轻不重敲了三下门。
片刻后，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女人身形瘦削，眼窝深陷。
身后跟着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看那眉眼是个女孩，可小脑袋瓜却是光溜溜的，没有半根头发。
女孩仰起脸，怯生生地望着门外的陌生人，小手不自觉地攥住了妈妈的衣角。
“打扰了，我们是陆经理的朋友，今天中秋节，过来看看嫂子和孩子。”
这大半夜的，还带着一群黑衣壮汉，怎么可能是来拜访的。
陆津民的妻子慌忙把孩子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卓越朝身后使了个眼色，两个保镖跟着他进了屋，其余人留在门口。
门一关，卓越自顾自在旧沙发上坐下，目光直直看向陆津民的女儿。
孩子年纪小，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又胆怯地打量着这个陌生叔叔。
陆津民的妻子察觉到卓越的视线，忙不迭从门后摘下一顶帽子，给孩子戴上，又把孩子往自己身后藏了藏。
“陆经理。”卓越收回视线，语气凉凉地开口，“你女儿多大了？挺可爱的。”
客厅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还在滴答滴答地响。
陆津民红着眼睛，嘴巴僵硬地动了动，“卓助理，我求你了，别这样，我女儿还小，她什么都不知道，你有什么事，冲着我来行不行？”
卓越抬起眼，目光平静得渗人，“我们程总也有老婆孩子，他女儿才一个多月大，你坑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的孩子该怎么办？有没有想过报应两个字？”
陆津民身体猛地一抖，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然后双腿一软，扑通跪了下去。
“我说……我什么都说。”
-
楼下的黑色轿车里没有开灯。
姜时的脸隐在阴影里，眼眸透亮如星。
忽然，卓越拉开车门坐进来。
“陆津民全都招了。”
卓越晃了晃手机里的录音，“陆津民说那笔融资款的转手路径是朱琳达设计的，钱业在背后操盘。”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他的女儿得了癌症，急需用钱。朱琳达就是知道了这一点，才找上他的。”
“这不是他伤害别人的理由。”姜时眸光微微闪动后恢复了淡漠，“知道朱琳达现在在哪吗？”
卓越摇了摇头，“陆津民只有一个朱琳达的电话号码，我当着他的面拨了几次，没人接。”
姜时沉思了几秒，“不能给朱琳达时间了，一旦她知道陆津民松了口，肯定会联系钱业再密谋下一步动作。”
她拿起手机，划开屏幕，打开通讯录。
“有一个人，一定知道她在哪。”
电话拨了出去，很快被接起。
程云山低沉疲惫的声音传来，“霁礼怎么样了？出来了吗？”
“不怎么样。”姜时语气很冷，“有内鬼作祟，怎么能顺利出来。”
“内鬼？是谁？”
“你。”
姜时字字句句清晰有力，“是你把星寰时序融资的事情透露给朱琳达的，对不对？她和钱业勾结在一起，联手设计给星寰时序下套，程霁礼会有今天，跟你的风流债脱不了干系。”
“我……”程云山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有一次我喝多了，随口提了几句。”
姜时闭了闭眼，“程霁礼上辈子不知道做了什么孽，才会摊上你这样的父亲。”
电话那头传来爷爷的叹息声，还有于娴芝压抑不住的哭声。
姜时顾不上这些，追问道：“你知不知道朱琳达有可能在哪？”
程云山重重叹了口气，“我以前给朱琳达置过一栋别墅，在城北溪山别墅区，她没有别的房产，应该还住在那边。”
姜时一言不发地把手机开成免提，让卓越记下地址。
“溪山B区16号。”程云山补充道，“我在家里书桌的第一个抽屉里留了一把钥匙。”
话音落，姜时直接挂断电话。
再转向卓越，声音冷冽如冰，“走吧，去会会这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