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缓地驶入夜色深处。
苏叶被沈默川圈在怀里,还在用力挣扎。
手腕动不了,就用胳膊肘顶他,用后脑勺撞他下巴,后来干脆抬腿去踢前面的椅背,吓得司机连忙把挡板升起来。
沈默川始终没松手,一只手臂横在她腰前,另一只按着她的肩,任她怎么挣,都只会把人锁在自己胸腹之间。
没用多久,苏叶就没了力气,软软地靠在男人怀里喘气。
“沈默川,我恨你。”
沈默川低头看她,目光沉静如深夜的湖面。
半晌后,男人敛薄的唇轻轻吐出两个字,“恨吧。”
总比忘了强。
车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
恍惚中,像极了那年沈家偏厅里的灯光。
沈默川已经在母亲的遗照前跪了两个小时。
沈立康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喝茶,一句话也不说。
“爸。”沈默川先开口,“您就是让我在这跪一辈子,我也不会答应联姻。”
沈立康放下茶盏,冷哼一声,“不答应?你拿什么不答应?从小到大,你身上穿的、嘴里吃的哪样不是沈家给的?”
“还有你这条命,当年你妈妈早产,要不是我坚持保下你,你早死了,你的命都是沈家给的!”
“我知道,别的我都能听您的,唯独这件事不行。”沈默川抬起眼,“我只和我喜欢的人结婚。”
沈立康听笑了,笑里尽是嘲弄。
他站起身,走到沈默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这副没良心的样子,跟你妈妈简直一个德行,当初我那么掏心掏肺地对她,她倒好,肚子里揣着别的男人的种上了我的婚床,现如今你这个孽障,还想学着别人追求真爱?你配吗?”
“让你联姻不是跟你商量,是通知你,这婚,你不结也得结!”
沈默川看着遗像中母亲的温柔的眉眼,眸色越发坚定深厉,“你逼不了我的。”
“好,好,好。”沈立康转头喊了一声,“把东西拿过来!”
管家闻声,捧着一个漆盘走近。
盘子里是一条鞭子。
鞭身有成年男子拇指粗细,绞着深褐色的牛皮,节节分明。
鞭梢微微起毛,像被什么液体浸过又风干了,泛着一层暗沉的光。
沈立康拿起鞭子,在手里掂了掂,“沈家的家法,你应该知道吧?”
沈默川没有片刻迟疑,抬手开始解衬衫扣子。
他把衬衫脱掉叠好,放在一旁。
半身赤裸地跪在原地。
年轻的肌肉线条被灯光勾勒得清晰而坚硬,肩背宽阔,腰腹紧实。
沈立康深吸一口气,抡圆了抽下去。
第一鞭,落在左肩下方。
第二鞭,后心偏右的位置。
第三鞭,则抽在腰背之间。
每一鞭都是皮开肉绽。
沈默川的眉头紧皱着,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但他一声没吭。
沈立康把鞭子扔回漆盘,点了点头,“行,你骨头硬,那你就跪着!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起来!”
愤怒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偏厅里只剩下沈默川一个人,和桌上母亲的遗照。
“妈,我喜欢叶子,为了她,这都值得,您不会怪我的,对吗?”
就在这时,裤兜里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撑着地面掏出手机。
是苏叶发来的微信。
【默川哥,对不起,我放不下京北的一切,我不想和你走,我们忘了彼此吧,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他目光迅速扫过这些文字,第一时间拨了电话过去。
响了三声后,苏叶妈妈的声音出现在听筒里。
还是那样温温柔柔的,带着点南方口音。
“喂?默川吗?”
“阿姨,我想找叶子。”
“哎呀,这叶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把手机扔给我就回房间了,说不想接你电话,还说叫你以后别再打来,你俩怎么了?吵架啦?你说这孩子,脾气一上来就胡闹,阿姨代她向你赔个不是啊。”
沈默川握着手机,心里像是空了一大块,费力挤出一句,“不用了,阿姨。”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
他仍跪着,能感受到背后的血顺着背脊往下淌。
半晌后,沈默川对着母亲的遗像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了。”
思绪被手上的痛感拽了回来。
苏叶一口咬在他的虎口上。
那力度跟当年鞭子抽在肩背上比起来差远了。
沈默川连眉都没皱,反而低下头,轻轻吻了吻苏叶微卷的头发。
车子缓缓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
沈默川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把苏叶横抱出来。
一路抱到门口,他输了密码,单手将门打开。
沈默川从鞋柜里取出拖鞋,摆在苏叶脚边。
“新的,放心穿。”
苏叶蹬掉那仅剩的一只高跟鞋,踩进柔软的拖鞋里,抬头把这栋房子环视了一圈。
是套很陌生的房子。
苏叶脱口而出,“这不是你的婚房。”
沈默川结婚那天,她去了。
朋友们起哄说要闹洞房,她也去了。
当时就是很想看看沈默川当新郎的样子。
现在想想,真是年轻闲得慌,非要自己找虐玩,要搁现在,哪有那闲工夫?
“结婚以后,我大部分时间都住这里。”沈默川说着,挽起袖子往里面走。
他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几样食材。
挂面、排骨,还有几根小葱。
苏叶凑过去,“你要做排骨面啊?”
沈默川瞥她一眼,“肚子饿了吧?不好好吃饭就去喝酒,当自己的胃是铁打的?”
苏叶一噎,无话可说。
其实今晚酒会上有自助餐,但她没什么胃口,就想着结束后自己去撸个烤串,结果又被叫去喝酒。
这会儿胃里空得发慌,看见排骨就更馋了,肚子都快叫出声了。
算了,看在排骨面的份上,先不跟他计较。
沈默川的动作很利落。
焯排骨,撇浮沫,煮面,调汤底,一样一样做下来,不紧不慢。
没多久,一大碗排骨面端上桌。
苏叶拿起筷子就吃。
吃东西的模样还跟小时候一样,狼吞虎咽,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沈默川坐在对面看了一会儿,慢慢起身,挪到她旁边的位子坐下。
伸出手,替她把垂下来的一小绺头发别到耳后,轻声哄着,“吃了我的面,今天的事就不生气了,好不好?”
苏叶含含糊糊应了一句,“这算吃人嘴软吗?”
沈默川宠溺地弯弯嘴角,“那你最好再从我这儿拿点什么,让手也短一短。”
苏叶想也没想,“不要。”
等一碗面见底,沈默川淡淡开口,“今晚就住这,明天我送你去上班。”
“不,我不在你家里过夜。”苏叶抽了张纸擦嘴,“你现在就送我回家。”
沈默川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臂,特别坦然,“司机已经走了,我也喝了酒,如果你执意想走,只能自己想办法。”
苏叶,“……”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网约车都很难叫上来。
更何况她只有一只鞋。
还不至于刚烈到光着脚走回去。
“住就住,”苏叶咬牙,“谁怕谁。”
沈默川给了她一件白色衬衣,让她洗完澡换上当睡衣。
衬衫对她来说非常大,下摆能垂到大腿中段,正好当裙子穿。
她无所事事,就在房子里四处溜达。
别说,这沈默川的品味真不错。
房子的装修很有质感。
灰调墙面,深色地板,家具虽然简到极致,但一眼看去就知道贵得离谱。
只不过,这房子如果只有一个人住,实在太冷清。
不知不觉,苏叶溜达到了书房门口。
门没关。
沈默川正在里面打电话,听到动静抬眸看过来。
只见宽大的白衬衫松松笼着苏叶的身体,领口微敞,露出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下头则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简简单单一件白衬衣,似乎比任何衣服都性感撩人。
沈默川对电话里说了句“稍等”,然后捂住听筒,看向她。
“书柜下面那个柜子里,有个文件袋,麻烦你帮我拿一下。”
“事真多。”苏叶没多想,走过去,弯下腰。
身上的衬衫下摆随着动作往上窜了一截。
沈默川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衬衫底下,再无其他。